郭四海站在舆图前,忽然想起勒尔锦在荆州按兵不动的事。顺承郡王勒尔锦奉旨讨伐吴三桂,率大军驻守荆州,与岳州吴军隔长江对峙,几年了,一步未过江。康熙数次下诏催他进兵,他就是不动,奏称“马匹未备,舟船未集,暑热难行”。康熙恨不得杀了他,又不能杀——他是宗室,是顺承郡王。杀了他,谁来领兵?郭四海叹了口气,世道艰难。
十月二十一日,江西建昌。
希尔根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抚州的方向。他是满洲正黄旗人,觉尔察氏,从太宗朝就随军征战。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他被授为定南将军,率八旗劲旅赴江西平叛,麾下有桑格参赞军务,沃赫、伊巴罕、沙纳哈等悍将从征。他打过很多仗,白显忠的数万耿军被他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退回福建。他收复了建昌、饶州,击退了易明的援兵,连克上高、新昌、东乡,把江西东部的耿军清剿干净。他以为自己到了江西就能横扫一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朱三太子会让他啃得牙疼。
他派甘度海率部驰援抚州,自己领兵接应。兵马还未到抚州,路上就传来了抚州失陷的消息。甘度海败了,抚州丢了,溃兵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穆成格站在他身后,左胳膊还吊着布条,脸色灰败。“将军,伪监国的兵已经到了抚州,前锋直逼建昌。甘度海在抚州城下折了数千人,退往南城方向。”
希尔根没有回头。他派出去的援兵还没到抚州,仗就打完了。甘度海手里的兵马不足,城外明军人数占优。不是甘度海不能打,是他手里没有能打的兵。赵国祚把江西绿营的主力败光了,他手里的八旗精锐虽然能打,但人数太少,经不起消耗。希尔根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传令下去,建昌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入。派人去南昌,向白色纯催粮催饷。再派人去萍乡,向岳乐将军求援。就说建昌危急,请他速发援兵。”
穆成格犹豫了一下:“将军,安亲王正与马宝激战,恐怕分不出兵来。”
“分不出也要分。”希尔根的声音高了半拍,“建昌若失,南昌门户洞开。伪监国顺江而下,直取南京,谁能挡得住?岳乐将军分兵东援,保住江西,才有回旋余地。”
穆成格不敢再说了。
十月二十一日,衡阳。
吴三桂站在舆图前,方光琛站在他身后。舆图上,萍乡、袁州一线标注着密集的红蓝箭头。马宝与岳乐激战正酣,胜负未分。江西的伪监国已经占了抚州,希尔根在建昌收拢溃兵,江西绿营主力已溃,白色纯手中兵不满万,南昌空虚。
“王爷,江西绿营已溃,希尔根在建昌龟缩不出。”方光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若王爷能击败岳乐,东入江西,与伪监国会师,则江南半壁尽在王爷掌握之中。”
吴三桂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很久,方光琛不敢出声。窗外初冬的夜风吹进来,舆图的纸角翘起来又落下。江西空虚,这是天赐良机。但岳乐挡在萍乡,他必须先击败岳乐,才能东进。击败岳乐,他的兵就能从湖南打进江西,从江西再攻南京。
“传令马宝,全力进攻岳乐。本王要他在岳乐反应过来之前,把岳乐赶出江西。”
十月二十二日,赣州。
朱慈炤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南昌送来的密报。周虎连夜从抚州赶回来,甲胄没卸,脸上全是风尘,进门灌了一大碗水。
“殿下,白色纯从江南各省抽调了援兵,约四五千人,正向南昌集结。兵部还调拨了粮草、火药,从九江运往南昌。朝堂上,明珠力主增兵江西,熊赐履说殿下是冒牌货不足为虑。康熙大怒,严令白色纯限期收复抚州。”
朱慈炤看了一遍,把密报放在案上。“四五千人,不多。白色纯守城尚可,野战不足为虑。但朝廷开始重视我们了。下一步,他们要调集更多兵力,把我们在江西歼灭。所以,必须在朝廷援兵到来之前,把南昌拿下来。南昌一下,江南门户洞开。顺江而下,可直取南京。那时候,朝廷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江西战场了。”
和璋和和瑾站在他身后。和璋沉稳,腰间佩刀,目光坚定;和瑾英气勃勃,眉宇间已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是他最锋利的刀。
方仲文从城下跑上来,手里攥着册子,喘着气:“殿下,王总兵从抚州送来军报。希尔根退守建昌,闭门不出。甘度海在抚州被击败后,带着残兵退往建昌,与希尔根会合。建昌守军约万人,士气低落,粮草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