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南昌城北,赣江之滨。
清晨的浓雾渐渐散去,天地间赫然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壮烈画卷。
那是整整十一万大军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
从萍乡一路风尘仆仆狂飙而来的两万吴军铁骑,成为了这场大阅兵中最狂暴的底色。那些关外悍卒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披熟铁打造的重型黑甲,胯下战马皆是神骏的辽东战马。两万铁骑在大地上排列开来,马蹄偶尔刨动地面,便是一阵沉闷的如雷轰鸣。那是常年在白山黑水与中原战场上喂出来的杀气,冰冷、暴戾。
而在铁骑后方,胡国柱率领的三万吴军步骑,甲胄舟车连绵十余里,刀枪如林,军中大纛在西风中猎猎作响。
与吴军的黑甲不同,大明监国府的六万精锐,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暗红色大潮。
王永泰、马雄等部排成数十个密集的方阵。最前方是平推而出的长枪林,阳光照在锋利的枪尖上,折射出漫天寒星;在枪阵侧翼,是排成整齐队列的监国府火铳营,他们斜挎着火药药囊,眼神坚毅而冷漠;更有林兴珠麾下的藤牌手,手持利刃,沉默地抿着嘴唇。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
十余万顶尖精锐汇聚在赣江两岸,除了战马的响鼻声和风吹军旗的猎猎声,便只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皮革、熟铁与火药的混杂气味。这就是汉家最顶尖的两支武力,在历经了三十年的屈辱与内耗后,第一次,将所有的枪口与马蹄,共同对准了不可一世的满清八旗。
点兵台高逾三丈,朱慈炤一身亮银吞口重甲,腰悬天子剑,缓缓步上台阶。
当他站在最高处,俯瞰下方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海洋时,哪怕是以他的城府,胸口也忍不住剧烈起伏了一下。
十一万人。
这不同于他以前指挥的三千人、一万人。站在这个位置上看下去,人的面孔已经模糊,能看到的只有绵延到地平线尽头的黑色与红色,那是足以把任何一座坚城、任何一个帝国生生碾碎的纯粹暴力。
风,在耳边呼啸。
台下,十一万双饱含着野心、仇恨、期盼的狂热眼睛,此刻全部聚焦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只要他手中的指挥剑往前一挥,这十一万头战争巨兽就会轰然启动,将前方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这一刻,朱慈炤清晰地感觉到了手中那枚大帅印信的重量。那不是权力,那是十一万人的生死,是整个江南汉家的国运!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斜指向天。银白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厉芒。
“诸军听令——”
朱慈炤的声音在内劲的包裹下,滚滚传开:
“满清窃据中原三十载,视我汉人为草芥,杀我同胞,剃我衣冠!如今,玄烨小儿更是倾举国之兵,欲将我江西汉家儿郎斩尽杀绝!
孤问你们,手里的刀,可还利否?!”
“杀!杀!杀!”
十一万精锐同时顿脚、举兵,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如九天雷霆在赣江之畔轰然炸响,直冲云霄,江面上的残冰在一瞬间被震得粉碎!
朱慈炤长剑猛地向前一劈,指向九江的方向:
“全军开拔!目标九江,生吞岳乐!此战,孤与诸君同在,不斩清酋,誓不还师!”
“咚!咚!咚!咚!”
数以百计的牛皮战鼓同时敲响,低沉的鼓点仿佛大地的脉搏。
两万吴军铁骑一马当先,开始缓缓加速,蹄声如闷雷滚滚,在大地上卷起漫天的烟尘。在其后方,十一个庞大的步兵方阵如潮水般向前平推,刺刀与长枪在行进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钢铁森林。
康熙十五年深秋,十一万汉家虎狼,带着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与暴烈,浩浩荡荡,直扑九江。大清在江南最强横的安亲王岳乐,即将迎来他此生最惨烈的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