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么搞不行。”
新任工部侍郎陈启泰(原满清赣州知府,投降后因输送粮饷、治理地方颇有成效,终获朱慈炤认可)拿着账册,满脸愁容地向朱慈炤汇报:“南昌现在的匠人虽然召集了数千,但各自为战。一个木匠带两个徒弟,从削木托、锻铁管到钻膛,十几天才造出一杆鸟铳。而且长短不一、药室厚薄不均,根本无法满足神机营的急需!”
朱慈炤站在火硝味扑鼻的作坊里,看着那些死气沉沉、浑身漆黑的匠人,冷冷一笑。
“既然旧规矩烂了,那就由孤来砸碎它!”
朱慈炤当场下达了改革匠作的谕令:
“从今日起,大明废除匠户制!
凡入南昌匠作营者,皆为监国府雇员,按月发给工钱!按做工多寡、技艺精湛程度,评定等级!大匠者,可比照朝廷九品、八品官衔享受禄米!
孤不要你们一个人从头到尾造一杆枪。陈启泰,把匠作营给孤重新规划!”
正当陈启泰为如何规划管理而抓耳挠腮时,朱慈炤亲自调来了一尊大佛——他侧妃的父亲,南安豪强李惟恭。
当年李惟恭将女儿李淑贤送给朱慈炤,如今随着朱慈炤称大明监国,李淑贤也拥有了“次妃”身份。但朱慈炤毕竟是大明正统,他是崇祯皇帝唯一在世的皇子。在规矩森严的皇家,次妃终究只是相当于妾室,因此朱慈炤面对李惟恭,并未以“国丈”相称,而是给予了臣子的极高礼遇。
行辕偏殿内,地垄温暖。李惟恭诚惶诚恐地跪倒叩头:“臣李惟恭,叩见监国殿下!”
“李卿,快快请起。”
朱慈炤亲自虚扶了一把,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半大老头,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与唏嘘:
“李卿,孤今日找你来,是有一副重担要压在你的肩上。不过在此之前,孤得谢谢你。
孤至今还记得,当初孤在赣南未曾发迹,前路生死未卜、江山大业尚在雾里看花之时,你便有那般识时务的眼光。全天下的人都在对满清摇尾乞怜,唯独你李卿,敢将女儿送入孤的宅邸,更倾尽家财、出钱出力为孤招募矿工。
孤是崇祯皇帝唯一的骨血,孤身上担着这天下最重的因果。当时你连孤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就敢把整个李家的身家性命全赌在孤的身上。如今孤坐拥一省地盘,拥兵十万,李卿,你当年那惊天一赌,赌赢了!”
听着朱慈炤这番推心置腹、赞赏有加的话,李惟恭激动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骨头都轻了几分,连连拱手道:“殿下圣德昭彰,臣当年一见殿下,便知殿下乃真龙降世!能为大明、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是臣与淑贤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慈炤微微一笑,随即面色转为肃穆,递过去一张自己凭借记忆画出的草图。
“你有眼光,有魄力,当年管着几千矿工和商号,手段孤是信得过的。如今南昌城南的匠作营管理一团糟,人员混乱。孤要把管钱、管人、管物资的重任,全权交给你!
孤要你和陈启泰联手,办一件大事,叫作‘分工序,流水线作业’。
将匠作营扩招千人,化作若干车间。第一组人专门锻打铁管毛坯;第二组人专门用钻床给铁管钻膛;第三组人只削木托;第四组人专造火绳机件。最后,由经验丰富的大匠统一组装、校准!”
陈启泰与李惟恭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光。这种将工序拆解、千人协作的方法,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后勤神术!
“不仅如此。”朱慈炤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透着彻骨的冰冷与帝王的威严,死死盯着李惟恭,“李卿,整个城南匠营如今是孤的命根子,更是个沾火就着的巨大炸药桶!
火药调配、铅弹铸造、火炮试鸣,必须分区域严格隔离。孤会调锦衣卫派重兵十二时辰严密保护。若是由于任何疏忽大意导致内涝或爆炸,孤法不容情!”
李惟恭浑身一凛,那股属于崇祯皇子的恐怖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当即重重叩首,语气决绝:
“臣领旨!臣拿项上人头担保,南昌城南工部匠营,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随着南昌城南的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烟囱在黑夜中拔地而起,大明的东路军在常山按兵不动、结营设防,而大明后方的流水线却在疯狂运转,源源不断地吐出能够撕裂满清八旗的钢铁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