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十万雄师出九江(2 / 2)

十万兵马,加上随军的挑夫、民夫三万人,总计十三万张嘴。按照大明军制,人日食粮一升半,马日食草料五升。十万大军每日仅口粮便需消耗近二千石,战马精料更需数千斤!不仅如此,随军所需的桐油、火药引线、战马替换的铁蹄钉、草鞋,每日的损耗皆以吨计。

如此庞大的物资,若全靠陆路肩挑车拉,不出十日,大军便要生生饿死在路上。

这正是朱慈炤必须拿下湖口、动用水师协同的底气所在。

大江之上,千帆蔽日。陆路上步骑日行三十里,江面上的水师战船则顺流而下,牢牢卡住陆路行军的左翼。

朱慈炤坐镇在一艘由米万钟捐献、林凤亲自改装的“双蓬艚”大旗舰上。

他一身玄甲站在高耸的船楼上,手里拿着一叠军工部刚送来的调度账目。旗舰后方,是由五百多艘运粮大艚组成的庞大运输线。黄宗羲在南昌、九江之间设了十三处粮站,利用鄱阳湖水运,将稻米、精盐源源不断地送入江面船队,随军漂流。陆路每到一处营地,水师粮船便靠岸卸粮,确保“兵马未动,粮草在手”。

“报——”

大将张宗仁、张万琪快步登上大旗舰的甲板,躬身施礼:“殿下,前锋马总兵已过了湖口外围,但神机营的八十门重炮和子母弹药箱太重,走陆路宿松一线的骡马陷进了泥里,今日行军慢了五里。”

朱慈炤合上账目,目光冷峻地望向江面:

“传令林凤,把陆路带不动的红衣大炮和子母连环炮,全部用平底驳船走江运!

江宁的伊桑阿正在沿江加筑炮台,清军安庆水师总兵也在龙眼矶布下了排桩。湖口是整条大江的咽喉,湖口若是不下,中军的神机营和米万钟的粮船就出不了鄱阳湖,前线的两万京营就会断粮!”

他霍然转身,指着舆图上的安庆防线,对陈瑚、杨春等将厉声道:

“神机营的五千火器手,由大江船队直接运送。告诉底下的操江水手,不要管沿岸清军零星的袭扰。

南昌匠营日夜不停地给孤运送精硝,米万钟把全家性命押在孤的赌桌上,孤要的是在三月之前,把神机营的八十门大炮,生生顶在安庆的城门口!”

正当中军与前锋十万大军顺流直扑安庆咽喉之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浙闽边境,一场看不见烟火的铁血对峙,正将清廷最后的援军死死钉在江南的烟雨里。

常山大营,积雪未消。

次子江东郡王朱和瑾一身玄黑重甲,站在敌楼上,看着远方浙江境内隐约可见的清军大营。在他身边,降明大将白显忠、徐文耀按刀而立,浑身散发着宿将的悍气。

“郡王殿下,杭州的杰书送了急递给北京,求康熙再调盛京的蒙古马队南下。”

白显忠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畅快。作为曾经的清军将领,他太清楚杰书现在的恐惧了。常山一战,如今清军在浙江只能龟缩在城池里,动弹不得。

朱和瑾年纪虽轻,但眉宇间已有了其父朱慈炤那股冷硬务实的统帅之风。他按着腰间的排枪,淡淡地开口:

“杰书动不了,可福建的清军还在蠢蠢欲动。徐将军,你带本部兵马守住白沙关;白将军,你的主力随时准备兜清兵的屁股。

父王中军十万已出九江,留守九江的大哥(南安王朱和璋)。我们的任务,就是让闽浙的清军,连安庆的一粒粮食、一粒弹药都看不见。只要我们这里不动如山,安庆的赖塔就是一座孤岛!”

徐文耀谨慎地抱拳领命。他身为耿精忠麾下大将,见过了太多的反复,但跟着朱三太子一路赢到现在,他心里的那份摇摆早已变成了死心塌地的狂热。因为他看得到,这张北伐的大网一旦收拢,江南的乾坤,就要彻底变色了。

二月初六傍晚,湖口外围。

夕阳西下,江面上的大雾被连绵的炮火生生撕裂。三千营的铁骑踏碎了湖口县城最外围的木栅,密集的铁甲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锋芒,将守城清兵生生逼回了城内。

马雄摘下沾满清兵脑浆的熟铁面具,借着城头的火光,将一面写着“大明三千营”的蓝色大纛,狠狠地插在了湖口外围的矶石上。

江风呼啸,大纛猎猎,鄱阳湖出江的闸门,已被这支日行三十里、如钢铁要塞般沉稳推进的十万大军,生生砸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而在下游的江面上,朱慈炤的黑色旗舰已然越过彭泽,露出了神机营那密麻麻、散发着乌光的炮口。

大江东去,龙蛇起陆。

安庆,已经能听到大明战车隆隆的复仇之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