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猛地拔出腰间的监国佩剑,生铁打造的剑锋带着凌厉的呼啸,轰然刺入了舆图上安庆北城的“马山”标记之中:
“他想跟孤耗,孤就陪他耗!传令马雄、王永泰,不惜一切代价,十天之内,必须把这两道二十里长壕给孤锁死了!喇布的骑兵不是很能冲吗?孤就用这两道壕沟,把他的战马变成没有腿的废畜!另外,把神机营的所有辅兵撒出去,配合果毅营,从马山脚下开始往里给孤掘地龙,暗通安庆北城墙。用棺材装火药、地道崩城墙的手段,孤今天要在安庆城下,让满清的八旗兵开开眼界!”
朱慈炤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这是一场输不起、也退不得的豪赌。
二月二十一,天刚见亮,安庆外围的长壕攻防战,在漫天大雨中彻底爆发。
“杀喇喇——!!”
昨夜被赵石头烧了火药库、冲散了马匹的清军南大营残部,在汉军八旗督战队的皮鞭与血淋淋的马刀逼迫下,抬着临时赶制的木盾和装满黑土的麻袋,如同被驱赶的牲畜一般,疯狂地冲向明军刚刚挖了一半的外长壕。
在他们后方,北大营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晨雾,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进明军的挖掘阵地中,将坚硬的泥墙砸得碎石乱飞。一名正挥舞着铁锹的明军老辅兵躲闪不及,半边身子瞬间被飞过来的十二斤铁弹砸成了肉泥,黏稠的碎肉溅了身后的大牛满脸。
“不要退!皇上有旨,砍一个明贼,赏银十两,抬旗入籍——!!”
清军的佐领挥舞着大刀,歇斯底里地在后面咆哮。
“大明——!杀贼——!!”
外长壕的拐角处,千户陈黑子手里拎着一把崩了缺口的雁翎刀,红着眼睛一脚踹在大牛的屁股上:
“发什么愣!抬枪给老子往前顶!把引线拉直了!咱们身后就是殿下的旗舰,要是让清军的马队冲断了长壕,咱们谁也活不成!”
大牛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个死去的老兵的。他眼中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被逼成了野兽般的疯狂,他咆哮着用肩膀死死顶住八尺长的百子抬枪,将火绳狠狠按在了药孔上。
“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大牛的肩膀震得骨裂般剧痛,他整个人向后栽倒在烂泥里。但在他前方,抬枪喷出的漫天铁砂与铅弹,如同一面无形的钢铁墙壁,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清军绿营兵扫成了筛子。
长壕之内,白刃交加。
昨夜没能出战、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明军步卒,挥舞着手里的长枪与工兵铲,居高临下地与翻越壕沟的清兵撞在了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濒死的哀号声,瞬间在马山脚下响成了一片。
这场残酷的对垒,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大雨将长壕外侧的壕沟彻底灌满,粘稠的血水让原本黑色的泥土变成了刺眼的暗红。清军付出了两千多条人命,却硬是没能跨过明军用锹镐连夜抠出来的这第一道外长壕。
暮色降临,简亲王喇布站在中军大营的望楼上,看着长壕前那累累的尸骸,以及那道在血火中反而越筑越高的明军土垒,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那个在江西隐忍了半年的朱三太子,这次北伐根本没打算跟他玩什么兵法诡道。
安庆城下,用这长达二十里的铁壁长壕,把鞑子江南八万重兵集团,活活给勒死在长江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