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合围安庆(2 / 2)

这才是当年打得荷人、清军闻风丧胆的郑家老底子。林凤在旗舰上用五方旗语给的是大局方向,具体怎么切断敌阵、怎么在甲板上把人剁碎,各船主将自己说了算。在这片命悬一线的江面上,闽海的海匪不需要谁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玩命。

江面上,旗落,炮起。

洪忠信的船已经死死挂搭上了清军左翼的一艘沙船。他的旗语兵在火光里挥出一组“偏师有隙”的青旗号,不是向旗舰求援,而是给侧翼一艘因为风向不对而落在后面的明军赶缯船指路。

那赶缯船的船老大叫陈斌,看了一眼那面在硝烟里若隐若现的青旗,破口大骂一句闽南土话,大手狠狠一掀舵柄:

“顶上去!把洪将军右舷的清兵给我拿火铳戳下去!”

两军近百艘战船在三十里的狭窄水道里撞成了一锅滚烫的血水。

许龙的旗语兵突然在桅杆最高处挥出一组极其刺眼的红白交替旗号——那是敌主帅鄂克逊“提督大赶缯”的死角方位!

林凤在将台上看得真切,五息之内,他手中的窄倭刀猛地往前一劈,右侧传令兵黑旗白旗同时向下狠狠一掷。

“火鸦船,三面合围,决死!”

旗落,藏在后方的最后三艘漆黑怪船,船头带着三丈长的生铁利刃,踏着翻滚的巨浪,从三个方向同时死死扎进了清军那艘三层楼高的帅船底舱。

这才是行家打的水仗。不是靠擂鼓嗓门大,是靠旗快、眼快、船舵快、刀锋快。

卯时三刻。安庆城外的攻城炮声越来越猛,中军大帐里却死寂一片。

朱慈炤站在沙盘前,已经一个时辰没换过姿势。靴子里全是冷汗,他没动。脑子里全是两军大船相撞、碎木漫天飞射的动静。

“踏踏踏——”

第二匹快马直冲到大帐门口,马蹄把营帐前的泥水践踏得四处飞溅。传令兵滚进来,身上的靛蓝棉甲被铅弹撕了三道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淌:

“报!卯时一刻,江面上两军佛郎机抵近对轰!

南昌匠营新制的子母炮喷射铁砂,将清军帅船防牌全部轰烂!我军偏师主将洪忠信、副将黄天寿,率闽海水勇持短刀工兵铲强行登船肉搏!

千户陈阿发扛着虎蹲炮顶着羽箭抵近点火,一炮轰碎清军副帅座舱!

汉军八旗水勇踩水死战,黄天寿将军大腿中箭坠江,生死不知!洪忠信将军连中三矛,仍死守敌船甲板不退!”

“啪!”

方仲文一拳砸在樟木护栏上,眼眶通红。这些闽海过来的将领,把闽南人的硬骨头一根根砸碎在长江里了。

朱慈炤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隔了三十里,他听不见林凤的吼,看不见洪忠信的血,但他能闻到那股从小孤山顺着大江狂飙过来的硝烟味。

“去把库里剩下的五百斤烧刀子和准备赏赐的纹银全部抬出来。”朱慈炤睁开眼,眸子里那道凶狼般的光芒冷得瘆人,“就抬到大帐门口。水师今天要是打赢了,孤亲自给他们倒酒。要是打输了,孤就提着腰刀带你们上安庆城墙!”

辰时四刻。红日终于跃出江面,驱散了满江的血雾。

安庆城头的清军大龙旗突然在一阵剧烈的炮击中无力地耷拉了下去。城内的清军守军守城动作明显慢了,水路消息的断绝,让城内的八旗兵攻守节奏一下子全乱了。

“希律律——”

大帐外,一匹跑得七窍流血的战马在泥地里轰然倒地。

林凤的亲兵队长滚进大帐,他整张脸都被硝烟熏得漆黑,连眉毛都烧光了。他右手高举着一面被火烧得只剩一半、焦黑粘连的清军镶蓝旗副都统帅旗,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长吼:

“大捷

辰时整,主将林凤率中军大蓬蚚截断敌阵,突进敌腹,一刀枭首清军主将鄂克逊!

清军前营‘提督大赶缯’帅船已被我军火鸦船彻底炸裂沉没!生擒汉军八旗水勇七百余人,斩首三千!清军残部尽数顺流向东溃退!”

“轰!”

大帐里的将领们刹那间炸了锅。方仲文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木柱上,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汗水终于掉下来。

朱慈炤看着那面焦黑的清军帅旗,悬了一整夜的十一万大军国运,终于狠狠砸回了胸腔里。

他大步走出大帐,迎着初春惨白的太阳,看着眼前那座在密密麻麻炮火里哆嗦的安庆孤城。三十里外的小孤山江面上,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朱慈炤缓缓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指向那座九里周长的城池。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打颤:

“传令林凤、洪忠信,鸣金收兵,不计伤亡,立刻用连环排桩和沉船铁锁给孤把小孤山江面焊死了。

告诉陆路各军……

江风呼啸。大明十一万主力水陆齐震。

安庆的生死死结,至此,彻底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