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在高速对冲中骨头被生生撞碎的巨响。
最前排的骑士甚至来不及挥刀,便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动量撞飞到了半空。落马的士兵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兵,在落地的瞬间,便被数万具碗口粗的铁蹄活活踏成了肉泥,甲胄碎裂,血水甚至来不及喷涌,就被踩进了粘稠的泥土里。
蒙古八旗的骑兵在飞驰中不停地弯弓搭箭,他们用的是塞外最凶狠的重茬硬弓。
“崩!崩!崩!”
无数支带着倒钩的重箭如暴雨般砸在大明五军营的甲胄上。明军铁骑身披复合重甲,普通弓箭虽然无法穿透护心镜,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锋利的箭矢死死钉在他们的肩胛、大腿和手臂上。
“杀贼——”
一名五军营骑兵校尉浑身插了七八支羽箭,活像一只嗜血的铁刺猬。他连面门上的箭羽都顾不上拔,满脸是血,狞笑着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借着战马最后的冲力,一柄斩马刀狂暴地将迎面冲来的一名蒙古骑兵劈成了两半!
“镶蓝旗的勇士,随本王冲垮对面明军!”
简亲王喇布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急得目眦欲裂。阵前,两名清军绿营总兵和满洲佐领正赤着膀子,挥舞着长矛在第一线疯狂督战。
“满洲鞑子,纳命来!”
老将马雄须发皆张,左臂裹着染血的白布,右手单手拎着九环大刀。战马错身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侧,九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
“噗嗤!”
一名正欲放箭的蒙古八旗佐领连人带弓,被马雄一刀从左肩斜着豁到了右腹,花绿的内脏瞬间泼洒了一地。
另一边,五军营总兵王永泰的大杆长枪已经捅穿了三名汉军八旗的重甲骑兵。枪尖上的红缨早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枪杆上。
大旗在战场上不断地倒下。
一名大明的旗手刚被清军的铁骨朵砸碎了脑袋,他手中的“五军营”大旗无力地跌落,还没落地,便被后面涌上来的八旗铁骑践踏成了碎布。但下一息,又有一个明军辅兵红着眼睛扑过来,一把抓起断掉的旗杆,再度将大旗高高举起!
惨叫声、碎骨声、军刀割开皮肉的“噗嗤”声,将方圆五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拼的是意志,熬的是耐力极限。
简亲王喇布的八旗精锐确实是满清天下的脊梁,但大明的五军营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复国尖刀。双方在安庆城墙下,用一具具滚烫的尸体、一滩滩黏稠的鲜血,续写着这场战争最残酷的注脚。
在这个战场上,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为了这江南万里江山的归属,两军九万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暴力向天命证明——今日,只有最凶狠的勇士,才配活着站在这片土地上!
朱慈炤撑在土丘上,看着眼前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旷野,他的右手死死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他要用这一战,用这几万大明健儿的硬骨头,把满清入关三十年来积攒的八旗意志,在安庆城外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