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孤注一掷(2 / 2)

风扯得龙旗“啪啪”暴响。朱慈炤站在土丘最高处,背后是那面泼墨黄龙旗,面前是八千汹涌而来的刀浪。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柄染过朱家皇室血的雁翎刀高举过头顶,刀尖上死死挑着一团从云缝里漏出来的刺眼日光。

“大明国运,都在孤这把刀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太祖在天之灵保佑大明!大明万岁!”

“勇士们,随孤冲锋!反冲锋!”

“大明万岁!”

五千条汉子的嗓子在一瞬间全部喊裂了,血腥味从喉咙里喷出来,那声音盖过了沉闷的鼓声,盖过了八千匹马力的轰鸣,盖过了天地间一切混账的杂音!

朱慈炤第一个冲了出去!黑色的锁子甲在灰光下一闪,龙纹雁翎刀压得很低,刀尖朝前,整个人像一支从强弓上射出去的铁箭。

“杀贼!”

五千大军精锐眼珠子全红了,他们彻底疯魔,放弃了所有的拒马阵型,迎着张勇来势汹汹的八千西北铁骑,在黄龙旗的指引下,轰然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狂澜,逆袭对冲而去。

钢铁和血肉,在这一刻硬碰硬地撞在了一起。

“轰!”

最前面的一排锦衣卫连刀都没来得及挥,就被狂奔的战马迎面撞中胸口,骨头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被撞飞了几丈远。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黏糊糊的尸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红着眼睛将雪亮的长枪恶狠狠地捅进了马肚子。战马在惨嘶着扬蹄,人在濒死前绝望地怒吼,刀锋砍进锁子甲、剁进骨头里的声音闷得像是在劈一堆湿柴。

张勇的骑兵确实累了。他们的马冲了上百里,蹄子早就软了,这会儿被明军步卒以死相搏的反冲锋迎头一顶,第一波冲击的速度被生生卡在了半道上。前面的战马吃痛倒地,后面的骑兵根本收不住脚,成片成片地撞上前面同伴的马屁股,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

朱慈炤冲在最第一排。

“嗖”的一声,他的左臂被一支重茬飞箭擦过,铁甲裂开一条狰狞的缝隙,温热的鲜血顺着胳膊瞬间往下淌。

他根本顾不上。他的视线死死盯住了一个清军骑兵,那人正挥舞着马刀,要把身旁一名年轻锦衣卫的脑袋剁下来朱慈炤侧身猛地一让,脚下一蹬,借助冲势,手中的雁翎刀由下往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暴烈地撩向那人的腋下。

“噗嗤!”

铁甲碎裂,锋利的雁翎刀将那清兵的半个肩膀连着锁骨一起豁开。大股大股炙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浇了朱慈炤一头一脸。

他连抹都没抹一把,吐掉嘴里的血水,露出一口白牙,张嘴对着前方的漫天刀浪狂暴地大吼:

“杀!”

与此同时,西侧战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人肉烧焦的恶臭,泥地里层层叠叠堆着清军江淮绿营的尸体。神机营总兵陈瑚一脚踹开脚边一具炸裂、正冒着青烟的佛郎机炮管,抹了一把满是黑烟和汗水的脸。

忽然,东面中军方向传来那声排山倒海、能把云彩震碎的“大明万岁”狂吼声。那声音太惨烈、太疯狂,连漫天的硝烟和炮声都挡不住。

陈瑚脸色陡然一变。隔着重重烟雾,他骇然看见,原本该坐镇后方指挥的监国黄龙大旗,竟然在疯狂地往后方移动,正和大股清军骑兵死死绞杀在一起。

“中军什么情况?!那是谁的兵马?!”陈瑚一把揪住连滚带爬、满身是血跑来的传令兵,眼珠子瞪得溜圆,眼角几乎裂开。

“报!”

传令兵声音都带着哭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后方遭到清军西北绿营马队偷袭!整整八千骑兵!打的是张字大旗、靖逆将军旗号!张勇亲自带人去掏中军了!监国殿下不准前线回兵……殿下自己提着刀,带着锦衣卫发起反冲锋了!”

“靖逆将军张勇!我操你亲祖宗!”

陈瑚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打了一天惨烈仗的神机营士卒早就累得不行了,很多人瘫在地上,举火铳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一听监国正在用命搏杀,陈瑚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烂的披风,挥舞着满是缺口的军刀,冲身后的残兵败将歇斯底里地吼道:

“神机营能喘气的、两只手还没断、还拿得动刀的,全给老子站起来!

咱们正面已经没有鞑子了!救主!跟老子回去救驾!”

“快!把还能开火的三千连环铳、百子炮全给老子推过去!快啊!”

整整三千名神机营疲惫之师,在陈瑚亲自带领下,连脚边清兵尸体上的战利品都顾不上看一眼,红着眼睛,死命推着沉重的炮车和火铳,不顾一切地朝后方中军战场拼命狂奔。

炮车的生铁轮子在粘稠的泥地里碾出深深的血色辙印,有人脱力摔倒了,手脚并用爬起来用肩膀继续扛着推;有人手掌磨得血肉模糊,鲜血全糊在炮架上,照样咬着牙往前顶。

安庆城外,两军的生路死路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了一股死结。朱慈炤提刀浴血冲在第一线,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而三千神机营援军,在这片血沃荒原上进行着最后的生死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