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的目光在一众大将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三千营总兵马雄的身上。
马雄浑身是血,正坐在一座炮架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今日阵斩清军平南将军,立了大功,但也累得连骨头都快酥了。
“马卿”
朱慈炤亲自走过去,接过了亲兵递上来的两杯烧刀子,俯下身,将其中一杯稳稳地递到了马雄那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中。
马雄一惊,正欲撑着膝盖站起来行礼,却被朱慈炤用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殿下,臣……”
“马卿,今日不谈这些。”朱慈炤看着这位神色倦怠的大明宿将,眼眶有些发红,由衷地感慨道,“今日若无将军在前线拼死豁开满清大阵,中军便成了孤的死地。有将军在,是大明的幸运,亦是孤的幸运。”
马雄闻言,这个厮杀几十年的汉子,眼圈瞬间也红了。他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可还没等他放下酒杯,朱慈炤的语气骤然一变,变得冰冷而决绝:
“但现在,孤不能让你休息。九江镇严国梁在用命给咱们拖时间。传孤死命令!命马雄领三千营残存骑兵,即刻出发,不惜马力、不惜人命,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从背后插向孙思克的身后!孤要和九江镇前后夹击,彻底把清军的西北绿营全歼灭在江南大地!”
马雄没有半分怨言,猛地站起身,九环大刀狠狠往地上一顿,暴吼道:“臣遵旨!若不提孙思克的人头来见,甘愿军令状!”
马雄的三千营骑兵带着漫天尘土连夜奔袭而去。朱慈炤转过身,对身后的方以智和方仲文下达了战后的全面部署:
“其余四大营,原地整修一日。方仲文、方以智,你们二人立刻组织随军郎中、壮丁全力救治两营伤员!今日犒赏三军,所有裹伤的士兵,饭食管饱,肥猪肉,给孤可着劲供上!另外,把之前从九江一路走水路运来的攻城器械全部运到前线,连夜召集随军工匠,照着安庆城墙的尺寸,加紧打造云梯和冲车。孤没时间跟喇布耗着!”
“老臣遵旨!”方以智二人躬身领命,急匆匆退下前去安抚那伤兵满营的后方。
最后,朱慈炤将目光投向了滔滔不绝的长江。
安庆城之所以难打,是因为它南临大江。而安庆城的镇海门和康济门,正是死死卡在沿江泊船与登陆的轴线上。如果给城内的清军留下这两个门,他们就能通过水路得到金陵甚至是上游的补给。
“传令水师林凤!”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暴烈,“大明水师今日没有修整!告诉水师的兄弟们,今夜给孤把所有的战船全部压到安庆镇海门与康济门外的江面上!把船上的千斤神机炮、佛郎机全给孤摇起来,向着靠近沿江码头的滨江地带,给城内的清军上足强度!孤要让简亲王喇布睁着眼过完今晚,让他看看,这大江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夜幕降临,安庆城外,修罗场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上,大明的战鼓,却已经再度在黑暗中沉闷地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