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头儿说得对,不给鞑子陪葬!杀督战队啊!”
康济门与镇海门附近,千总钱大勋和百户张铁臂陡然发难。他们带着憋了一肚子火的绿营兵,在城墙上突然反水,乱刀砍翻了正在挥舞马鞭、开弓放箭的十几个满洲八旗监军。随后将城墙上的沙袋和铁索疯狂扒开,朝着明军水师故意留出的、防线薄弱的大江方向以及乱石滩溃逃窜去,顺便将整条南门防线带向了全盘塌方。
更有甚者,自知难逃一死的绿营溃兵和地痞流氓,干脆在城内作乱。他们冲进富商的宅邸、官署,纵火烧屋,抢劫财物,整个安庆城内一时间浓烟四起,哭喊声震天。
“混账!反了!都反了!”
城楼内,简亲王喇布听着四面八方的噩报,勃然大怒,他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歇斯底里地吼道:“佐领阿克敦!带你的人去把叛乱的绿营兵全部砍了!把城墙给本王顶住!”
满清八旗到底是大清的起家根本。即便到了这等绝境,在城内各处的八旗中低级将领、甲兵,依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悍与勇气。他们为了给康熙皇帝尽忠,为了满洲的荣耀,组织起最后的预备队三千人,向着刘大锤等人的登城点发起了决死反扑。
白刃交接,满洲兵的马刀与明军的雁翎刀对劈,每一寸城砖都被两国的鲜血洗刷了一遍。但明军占据了登城点后,源源不断的大军顺着梯子涌上来,胜利的天平,不可逆转地向着大明倾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本王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着大明红衣士卒在城墙上越来越多,看着那一面明军旗帜,刚刚还在咆哮的简亲王喇布,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他站在高处,整个人陷入了无力的惶恐与彷徨无措之中。他没有安亲王岳乐那种自尽守气节的决绝,面对死亡,这位二十八岁的爱新觉罗宗室,骨子里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想不通。自己守着安庆这样的军事重镇,近十万大军,被明军几战下来只有四万残军守城,昨日拆了全城民宅,按理说应当固守待援。战场上他没有犯任何错,将士们也算勇猛,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伪朱三太子”能打成这个样子?大明的军队为什么会为了大义、为了封侯拜相变得如此疯魔、如此不可战胜?
“难道……天命真的要归明了吗?”
喇布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而他的私心,也在这一刻吞噬了最后的忠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喇布在大营里悄悄留了一手,他将最精锐的一千名八旗满洲铁骑死死扣在手里,根本没有派去支援各门。
那全是他准备等全城崩溃时,用来给自己撕开一条血路、突围逃命的本钱。
此时的城头上,八旗的中低级将官还在为了主帅、为了大清苦苦支撑、流尽鲜血,而他们的王爷,却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当一个逃兵。
“轰隆隆!”
安庆大南门(镇海门)偏东南的城墙,在承受了长江水师整整两个时辰的千斤神机炮轰击后,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终于轰然坍塌了一角!
滚滚烟尘中,朱慈炤亮黑色的天子甲胄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十一万大军,从九江一路杀到安庆,多少白骨铺就了这条血路,多少熟悉的弟兄把命留在了这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勇士们,用肉身当柴薪,终于烧断了满清在江南的最后一根脊梁。
看着那座缺口大开、满城哀鸣的安庆重镇,朱慈炤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在胸中多日的浊气。他招了招手,对方仲文递上了笔墨。
这一刻的浴血与壮烈,这一刻皆化作了这位大明监国笔下的一阕铁血悲歌。
朱慈炤提笔,在这残阳如血的安庆城下,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首《鹧鸪天》:
《鹧鸪天·安庆破城》
万里长江战血红,大明儿郎踏天风。
九江白骨堆荒垄,金陵紫气照孤忠。
擂巨鼓,碎坚瓮,官升三级觅侯封。
凭君砍尽八旗血,踏破天门建不世功!
一阕词成,掷笔长笑。
朱慈炤一脚踏上战车,龙纹雁翎刀直指安庆城破,声音如滚雷般传遍三军:
“传孤旨意,中军随孤入城!
告诉城内的清军,天命在孤!在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