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风起云卷(1 / 2)

江南未定,战车不息。

五军营总兵王永泰与前锋营总兵蒋文庆统领的三万大军,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自金陵城下呼啸而出。然而,这一路向南的“血战”,却打得诡异、荒诞,甚至透着几分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

大军刚至常州府境内,五军营的黑甲长枪方阵才刚列出个势子,前锋营的探马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鹿角死拒掀开,常州府那扇厚重的城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荡开了。

只见常州知府连滚带爬地冲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同知、通判、推官等一众行省属员,以及几十个穿绸裹缎、平日里两袖清风的本地士绅。众人肩挑背扛着肥猪美酒、大箱的白银库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大军马前。

那知府脑后还晃荡着大清朝的猪尾巴辫子,身上却不知从哪儿连夜扒拉出了一件褪了色、前明崇祯年间的四品绯红云雁补服。因为身段发了福,那袍子紧紧绷在身上,腋下还扯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窟窿。

他将脑袋死死贴在满是马粪的泥地里,捏着嗓子干嚎:“罪臣叩见王师!叩见大将军!罪臣自顺治二年起流落伪清,名为清臣,实为明鬼啊!这三十年来,常州府衙上下日夜思念大明,每夜必向南面长跪流涕。今日可算把天兵盼来了,呜呜呜……”

王永泰端坐在战马上,低头看着那缺了线头的补服和知府脑后那根油亮亮的辫子,整张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扬马鞭,指着那知府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哪里是打仗?老子连刀都没拔出来,你们倒好,连崇祯年的官服都翻出来缝上了!还‘实为明鬼’?你既是明鬼,脑后怎么还拖着满人的猪尾巴?来人,先给老子把他的辫子剪了!”

那知府吓得魂飞魄散,一边任由明兵用刺刀割了辫子,一边还谄媚地赔笑:“大将军割得好!割得好!这脏东西留在罪臣头上,日夜作呕,今日总算还了清白之躯!”

这一路南下,荒唐事一桩接着一桩。苏州府作为江南首富之地,衙门里本有满汉大员坐镇,知府倒是有心想要效忠大清“杀身报国”,下令死守。结果明军神机营的半数红衣大炮还在太湖运粮船上没卸下来,城里的豪强士绅和几个前明罢职、隐居乡里的老文官就坐不住了。

“这苏松常嘉兴各地,今夜必须换颜色!”几个老学究一合计,夜里直接带着几百个家丁冲进了知府衙门。

那知府刚写好绝命诗,一转眼就被这群自诩“大明忠良”的乡绅用麻绳捆成了个粽子,连带着掌管全府钱粮税赋的府印、户籍册子一并扣下。老文官们连夜将这位知府大人悬吊下城墙,像送礼一般送进了前锋营的哨探大营。等大军隔日开到苏州城下时,城头早已经挂满了用红绸子临时扯出来的大明赤旗,豪强们张灯结彩,竟在府衙门口办起了迎驾席面。

至于无锡县,作为常州府下辖的望县,县令见风使舵得更快,早就跟着知府大人一并跪在官道迎驾了。

王永泰在马上揉着太阳穴,对着身旁的蒋文庆抱怨道:“蒋总兵,这哪里是打仗?老子带了几万人出金陵,一路上连个响头都没听见,净收这些软骨头的银子和跪礼了!常州、苏州、无锡……全是不战而降!传出去,五军营的脸往哪儿放?”

蒋文庆也是哭笑不得:“王总兵知足吧,这苏松常的府库拿得越顺当,监国在金陵的腰杆就越硬。咱们五军营和前锋营在前面大步走,神机营在太湖水路用战船护住两侧,三千营的铁骑随时在后方游弋防备江北,这网洒得大,这些官僚乡绅只要不傻,都知道该往哪边跪。”

大军马不停蹄,几乎是以一日百里的速度,兵锋直逼杭州。

浙江,杭州府,清军奉命大将军行营。

与城外明军摧枯拉朽、戏谑滑稽的气氛截然不同,此时的杭州行营内,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康亲王、正白旗都统杰书面色惨白地跌坐在主位上。江宁陷落、满城被屠戮殆尽的密报就扔在案头上,那上面沾染的血腥气,仿佛已经飘进了这间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