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还没亮透,武林门外雾气和硝烟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神机营指挥使站在炮阵前面,嗓子已经喊劈了。十五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冲着武林门城墙。这些铸铁巨炮每尊重两千多斤,数百民夫连推带拽,在泥地里折腾了一整夜才摆好阵位。现在炮口离城墙不到两里。
“填火药!进弹!”
炮手动作麻利。小卒张二牛用长柄木杵把火药夯实,两个袍泽抬着一枚二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塞进炮膛。
“开火!”
十五门炮同时怒吼,钱塘江的晨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炮口喷出的火舌裹着浓白硝烟,吞没了炮阵前几十步的视野。铁弹砸在武林门城墙上,碎砖飞溅,烟尘腾起几丈高。几发开花弹落在瓮城里炸开,十几个清军绿营兵当场被破片掀翻。
“稳住!还击!还击!”
杰书命令绿营把武林门和艮山门的门洞全用沙袋砖石填死了,撞车撞不开。城头上的清军火炮也开始还击,两边的炮声交错,震得地面发颤。
两轮炮击过后,城墙缺口露出来了。天亮透了,阳光穿破江雾,战场亮得晃眼。
朱和瑾在帅台上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战鼓。”
“咚!咚!咚!咚!”
数百面牛皮鼓同时擂响,声浪贴着地面滚出去,压过了炮声。
“前锋营攻城!”
赤红的人潮从阵前涌出去。曾养性和马九玉亲自督队,新降的耿军旧部红着眼往上冲。他们比明军老卒更急拿下杭州,才算纳了投名状。
杭州城墙高三丈多,站在底下仰头看,帽子都要掉。护城河在前,云梯在后。
“火铳手掩护!云梯钉上去!”
明军排枪齐射,压住城头。降军抬着云梯冲过护城河,一架架长梯扣上武林门城砖。
城头上金汁滚落,滚木礌石劈头盖脸砸下来。几个清军八旗兵用长叉顶住云梯顶端,齐声发力往外一推,云梯带着攀在上面的十几个兵翻倒下去。
惨叫声在半空拉长,然后闷响着落地。有人当场摔断了脖子,有人被同袍的刺刀扎穿肚子,血从嘴里往外涌,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金汁泼下来,被浇中的兵滚在泥地里打滚,皮肉被烫得卷起来。滚木从垛口砸下,梯子中间那段直接断开,上面的兵跟着碎木一起摔落,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