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直起身,再度高唱:“奏天子诏书”
朱慈炤抬起右手。方文仲跨出一步,双手高擎天子诏书,面向文武百官,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太祖之休烈,绍先帝之遗统,克复金陵,重整乾坤。自今日起,改江宁府为大明应天府,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定次年为——昭武元年。”
昭武。彰显武功,昭明天下。这两个字直接压向了北京的清廷和南方的三藩——北伐,不会停。
方以智再次高唱:“百官再拜——”
群臣二次叩首,声震殿宇。
改元之后,便是万方来朝。
“两广上表——南粤王尚之信,遣臣子贺礼,恭贺皇帝即位,进献通天犀角十具、广南军饷现银二十万两、火铳三千杆”
“福建上表——延平王郑经,遣臣子贺礼,恭贺皇帝即位,进献台湾水师战船图、番银十万两、海外奇珍十二箱”
赞礼官唱和声一重接一重。尚之信和郑经的使者跪在御道上,把盖着藩王大印的贺表和礼单举过头顶。这两个人都是极精明的,金陵一破,大明军威正盛,他们赶在第一时间上表称臣。
满殿的贺礼堆得花团锦簇,唯独缺了西南方向那一份。
整个朝堂的目光都往那个空位子上扫。
吴三桂没有派人来。这个咱们册封的周王,手里沾着永历皇帝的血,如今见崇祯的亲儿子在南京登基,正朔在手压了他一头,他吞不下这口气。
朱慈炤看着那个空位,嘴角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这笔账,他记下了,日后自会去算。
大典推进到皇室血脉的环节。
“宣——南安王朱和璋进殿——”
一个面色沉稳、身着世子蟒袍的年轻人走进大殿。朱和璋是朱慈炤的长子,早先在江西大局初定时被封为南安王。大军打南京期间,他镇守九江,调度后方粮草军械,把后路守得滴水不漏,给父亲攻下金陵立了大功。如今金陵大定,朱慈炤下旨把他从九江调了回来。
朱慈炤看着跪在殿前的长子,眼神里有几分为父的思量。调他回来,确有立储之意——长子,又有稳固后方的功劳,论血统论功勋都够格。只是眼下天下未定,还在百战之中,他还没下最后的决心。先放在身边历练着,看看再说。
“儿臣朱和璋,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和璋额头触地,语气沉稳,不急不躁。
“起来吧。”朱慈炤温言开口,眼里浮起一丝欣慰。
殿内君臣正各自揣摩储君之意时,殿外内侍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一股人伦的暖意:
“娘娘驾到!皇三子、长公主驾到”
一顶明黄金顶大轿缓缓落下。轿门掀开,胡氏穿着端庄翟衣,头戴凤冠,一手牵着稚龄的皇三子,一手牵着长公主,在侍女簇拥下走了出来。她带着孩子从南昌府日夜兼程赶到南京,赶在登基大典这天,亲眼看着丈夫坐上龙椅。
“臣妾胡氏,叩见陛下。”胡氏眼含热泪,盈盈下拜。
朱慈炤看着分别多日的妻儿,那颗冷硬的心肠也软了一瞬。他起身走下九龙阶,双手把胡氏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