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的旨意既已传至两家府邸,太子妃与次妃的名分便正式定下。钦天监择吉日,行纳吉、纳徵、告期之礼,依制用玄纁束帛、六马、谷圭等物。待到吉日一到,便是东宫大婚之期。
内宫之中喜气洋洋,而前朝五军都督府与户部的衙门里,却是一派大战将临的肃杀与忙碌。
武功已定,文治紧随其后。刚刚归顺大明的姚启圣,此时已换上了一身大明正四品补服,出任户部左侍郎。
户部大堂内,密密麻麻堆满了来自江南各府县的夏税账册。姚启圣虽然高傲自负,办起公事来却雷厉风行,此时正与户部尚书挑灯夜战,亲自主持今年全军的秋收大计以及北伐物资的调配。
“尚书大人,此乃今年北伐的命脉所在。”姚启圣指着案上的江防地图,眼神锐利,“从即日起,江西、苏松、两浙的军粮必须在秋收后三日内起运。所有粮草、弹药、军需物资的运输,悉数由漕运总督衙门特批开道。应天、九江、安庆三处大仓需扩建,入冬前要将十万人马半年的口粮储藏完毕。若有迟延,军法处置!”
户部尚书看着这位新任侍郎条理清晰、手段狠辣的调度方案,也不由暗自佩服。
与此同时,五军都督府的校场上,战鼓隆隆。
前清宁夏提督孙思克,此时已换上一身没有绣纹的大明素色战甲,面色冷峻地站在点将台上。朱慈炤言出必行,正式任命他为新组建的“靖武营”总兵官。
“孙将军,这便是陛下拨给你的‘靖武营’!”一名五军都督府的佥事将名册递到孙思克手中。
这支新军规模暂定八千人。兵源构成极为特殊,除了一部分来自应天周边的青壮新兵外,大半都是先前在战场上被俘虏、打散重新整编的前清绿营兵。
孙思克接过名册,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队列还算齐整,兵刃也擦得亮,身上穿的是新发下来的大明鸳鸯战袄。可他的眉头还是微微拧了一下——江南兵,到底跟西北汉子不一样。眼前这些兵,身板窄了些,眉眼间少了一股塞外风沙磨出来的野性。
他打了一辈子仗,带了一辈子兵,西北的兵他看一眼就知道骨头有多硬。
他慢慢走下点将台,从第一排队列面前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子踩在夯土校场上,每一步都稳当。他停在中间一队火铳兵面前,盯着一个小卒的手看了两眼——那双手还白嫩着,没磨出老茧来。小卒被他看得发毛,手指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孙思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自己在宁夏带的那些兵。那些汉子十四五岁就开始骑马放羊,十七八岁就能开硬弓,手上的茧子比他这个当将军的还厚。打起仗来嗷嗷叫,受了伤也不吭声,扯块布一缠继续往前冲。眼前的这些江南兵,论体格论那股子狠劲,确实差了一截。
但他心里清楚——天底下没有天生的精兵,精兵都是打出来的。西北兵初入伍时也未必比这些人强多少,只是后来见过血了,活下来了,才变得不一样。
孙思克转过身,重新走上点将台。
他看着台下这八千人,有害怕的,有打量的,有不服气的。有几个站在后排的老兵梗着脖子,故意把下巴抬起来,摆出一副“你算老几”的架势。
孙思克嘴角动了一下。这才是当兵的样子。不怕他们不服,就怕他们连不服的劲头都没有。
他在心里把这些人跟京营三大营的兵比了比。五军营他见过,三千营他也见过,神机营的火铳手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兵,是跟着朱慈炤从江西一路打出来的。
但孙思克想的是:京营三大营的兵是打出来的,难道我就练不出来?
他不信这个邪。
“传都督府军令!”佥事官在台上朗声道,“靖武营各级千总、把总等末领,皆由五军都督府统一考核任免,孙总兵只有指挥统兵之权,无私自越级提拔之权。朝廷拨给你战马、火器与甲胄,就看孙将军能否在这八千士卒练成精锐之师,为北伐立下奇功!”
孙思克听完,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响,但校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得见:
“本将知道,台底下有不少兄弟在想这个姓孙的当过满清的官,打过大明的仗,还是个败军之将,凭什么站在这儿当总兵?”
队伍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挪了挪脚。
“本将不多说。练兵打仗,嘴上说一万句都不顶用。”孙思克的声音拉高了一截,“江南的兵从来不差,安庆城下、南京城头,本将今天站在这里,只说一句,本将带着靖武营在战场上,跟京营三大营比比,看看谁手里的刀更快,谁枪杆子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