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伪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抚远大将军图海,身穿一件明黄色的御赐赏功马褂,面色铁青地端坐在帅位之上。在他两侧,镶黄旗满洲副都统、正白旗蒙古固山额真,以及山东、河南、直隶、安徽四省的提督、总兵等文武将领,齐刷刷地顶戴整齐,分列两班。
长案之上,放着一柄康熙皇帝御赐的尚方断国剑,以及一角刚刚拆封的密折圣旨。
“都看看吧,这是江宁织造府冒死传回来的军情。”
图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用干枯的手指叩了叩案上的情报,环视账下:
“伪明那个朱慈炤,已经于前日告祭明孝陵,士气极盛。如今,朱慈炤亲率御林侍卫营、神机营、五军营等主力,号称三十万大军,三路并进,即将踏过了长江!”
图海的话音刚落,大帐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甲片摩擦声。几名八旗将领不自觉地按紧了腰间的刀柄。
“大将军,伪明向来喜欢虚张声势!”一名满洲副都统跨出一步,大声嚷道,“当年在安庆、在南京,不过是打了咱们个措手不及。如今我八旗主力精锐齐聚江北,两黄、正白、正蓝四旗的满蒙汉八旗骑兵足足五万大军!放眼天下,谁能挡得住我大清铁骑一个冲锋?他朱慈炤敢来,正好用他的血来洗我八旗的耻辱!”
“糊涂!”
图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盏一阵乱跳。他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将领,厉声道: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小觑明军?江南那几万兵是怎么没的?岳乐是怎么死的?朱慈炤此人阴狠毒辣,极擅练兵,更兼麾下马雄、王永泰等悍将如云。若真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打败安亲王、康亲王几十万精锐吗?”
图海缓缓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大地图前。
在原本的历史上,图海临危受命平定王辅臣与察哈尔叛乱,立下汗马功劳,靠的就是“谋定而后动”的铁血与沉稳。可看着眼前的行军图,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清廷这半年来为了守住江北,几乎把中原和北方掏空了。图海名义上统领着大军二十万,其中徐州本营有八旗精锐及骑兵五万,乃是压箱底的本钱;扬州、淮安、运河一线则驻防着四省调来的绿营悍卒八万。剩下的大军,则分驻在开封、济南等要地。
“诸位,皇上对本将的旨意只有四个字——痛击明军!”
图海指着地图上那条长长的防线,语气沉重:
“可咱们虽然集结了二十万大军,但要守的地方太多、太散了!兵力一分散,就容易被朱慈炤各个击破。施琅虽然在高邮湖把水师练出了几分模样,让其主动出击击败明军长江水师,切断几十万大军的退路。”
正说着,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扑通跪倒:
“报——大将军!明军前锋动了!伪明右都督马雄领着三千营精锐,打着西路军旗号,辖白显忠、徐文耀部共五万人马,已先行一步兵出和州。其近万铁骑大地震动,正一路向东,过浦口、取滁州而来!”
“马雄……”图海眼中精芒一闪,沉声道,“此人乃是明军双壁之一,最是骁勇善战。他打滁州,是想从侧翼切断我徐州与扬州的联系,好让朱慈炤的中路主力堂堂正正走‘正北中原线’!”
图海转过身,从箭筒中抽出一支令箭,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决然的杀气,“这一战,不仅关系到江北的得失,更关系到我大清的国运!皇上有旨,凡有畏战不前、军纪涣散者,上至提督,下至军丁,一律就地正法!”
他将令箭重重掷下,“本将已抱定成功成仁之决心!传令下去,各营即刻重塑军纪。徐州本营的五万八旗骑兵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南下迎敌!传令给淮安和扬州的绿营守将,丢了一处关隘,本将就把他们的脑袋挂在运河大闸上!朕倒要看看,朱慈炤的三十万大军,能不能啃得动我大清的铁壁铜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