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畔,和州渡口。
江面之上,正上演着一场遮天蔽日的后勤盛况。
放眼望去,从江南到江北的数里航道上,密密麻麻的运输船只几乎将浩瀚的长江截断。帆樯如林,蔽日遮天,户部从江南富庶之地调集的军需物资、白银粮秣,正源源不断地越过长江。
“号子使劲!莫要卸了力气!”
数十人拉扯的纤绳绷得笔直,一艘大明制式的千石运粮船重重靠在江北和州的简易码头上。无数光着膀子的辅兵、民夫如过江之鲫,在跳板上往来穿梭,一包包上好的精米、一箱箱火药弹丸被迅速运往后方。
而在这些运输船队的江面两翼,则是大明威名赫赫的长江水师。
连续两天两夜,大明西路军五万大军,便是在水师严密护航下,彻底在江北立足。
此时,江北临时搭建的帅台之上,西路军主帅、武安侯马雄正按刀而立。不一会儿,一艘轻捷的走舸靠岸,水师将领、靖海侯林凤一身皂青水战甲,大步流星地登上了帅台。
林凤虽同为大明新晋侯爵,统领两万水师、上百艘战船,但在马雄面前,他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须知马雄不仅是统领西路大军的右都督,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有传闻,马雄的爱女已经圣眷亲受,马上就要册封为大明太子妃!这可是妥妥的未来国丈、外戚第一人。
“末将水师林凤,参见右都督、武安侯!”林凤上前,极为恭敬地躬身抱拳施礼。
马雄微微一笑,伸手扶了一把,客气道:“靖海侯快快请起。本帅这西路五万大军的衣食火药,全系于江面之上。此番大军能安稳渡江立足,全仗靖海侯水师神威,本帅还要仰仗水师护航啊。”
“武安侯折煞末将了!”林凤神色一肃,肃然拱手道,“末将完全是奉皇命行事。陛下御笔亲批,水师便是拼尽最后一人一船,也定要保西路军粮道万无一失!请武安侯放心,南岸新修的水寨里操练从未停歇。战船之上的炮手们也早已卸下了黑漆大炮的炮衣。一尊尊佛郎机、发熇炮斜斜指向江面,黑洞洞的炮口严密防范着任何可能从高邮湖或者运河下游突袭而来的清廷施琅水师。上游下游,末将皆布下了三道警戒哨船。起风前必须探明方圆三十里航道,绝不给清虏半点偷袭的机会!”
“好!有靖海侯这句话,本帅在江北便可放手一搏了!”马雄抚须大笑,眼中满是赞许。两人交接完军需关防,林凤旋即回船指挥,令旗挥舞间,水师舰队队形变幻,宛如铁壁锁江。
江北平原,和州以北。
大军立足未稳,清军行营的刺探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平原上的芦苇荡、山丘后,清军的八旗游骑与绿营探马不停地游动,一双双惊恐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和州的明军大营。
武安侯马雄自江畔返回中军帐内,听着外面战马咴咴的暴躁声,脸色平静如水。
“传令三千营,放夜不收出去。江北平原,不留清军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