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帐外传来一连串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那蹄铁狠狠凿在军道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水。
“报!”
一名背插令旗、浑身是血的骑兵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西路军武安侯马雄、白显忠、徐文耀三位将军急报!我部五万精锐已彻底锁死滁州东北方向!昨日,我部三千营哨探在滁州外围遭遇清军前锋,斩首百余!图海大军毫无避让之意,十八万主力压低速度,呈拉网之势,正全力奔我定山大营而来!”
朱慈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舆图:“这是堂堂之阵的阳谋。图海知道马雄在侧翼,但他按兵不动,因为他等不起了。他就是要用那五万满蒙八旗的铁蹄,毕其功于一役,生生踏破朕这十五里定山大营!”
话音未落,大帐外龙潭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沉闷炮鸣。
紧接着,一名水师夜不收满身湿漉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东路急报!施琅水师已出高邮湖,其前锋数十艘唬船已顺运河南下,于运河口与我水师许龙将军的纵火‘火鸦船’接战!高邮湖清军主力黑压压一片,桅杆挂灯如长龙,正连夜入江!林凤将军已统辖三艘福船帅字号、四十艘赶缯级炮舰在浦口下游一字排开,炮窗大开,请陛下放心迎敌!”
两路急报,一陆一水,如两柄重锤砸在大帐中央。
朱慈炤长身而起,天子剑轰然出鞘,直指舆图:
“王永泰!你率五军营两万人顶在最前线。清军铁骑冲阵,你部必须以针对轻骑兵的长枪大方阵接敌。长枪在外,火枪在内,层层递进,纵死不退半步,给朕把满清的马蹄子死死卡在防线之外!”
“臣王永泰,领旨!人在阵在!”
“陈瑚!神机营几百门大炮不要心疼弹药。自清军进入两里范围起,红衣大炮给朕狠狠地轰!待到百步之内,换开花弹与百子炮,配合陈启泰的十四座炮台,朕要让定山关前,变成旗人铁骑的修罗场!”
“臣陈瑚,领旨!”
“吴王朱和瑾、孙思克!虎贲军与靖武营作为中军左右两翼。两万龙骧卫与三千营骑兵由朕亲自统辖。大明要用绝对的火力和战阵,在正面对撞中把满清的脊梁骨砸碎!”
大帐之内,诸将轰然跪倒,甲片碰撞的甲音如滚雷般连绵不绝:“臣等遵旨!誓死报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出大帐,夜幕已经彻底垂落。
十五里连营里,一杆杆火把排成望不到尽头的火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与战马的草料香。
这时,又一匹快马从北面黑暗的原野中疯狂冲入辕门,马匹嘴里喷着白沫,骑士在马背上疯狂嘶喊,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报!清军前锋越过六合!图海主力先头骑兵已至三十里外!大队骑兵马蹄轰鸣,地平线浮土遮天蔽日!图海大军,到了!”
那凄厉的喊声掠过十五里连营,无数正擦拭着兵刃的说明军士卒动作齐齐一顿。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与刺刀,月光落在锋刃上,泛起冰冷的寒芒。
战云压城,大风刮得定山之上的大明昭武大纛猎猎作响。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沉沉的一片,隐隐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鸣的隆隆声。那不是雷雨,那是五万满蒙八旗铁蹄踏碎大地的轰鸣。
水师决战的硝烟已在运河口升起,清虏最后的铁骑风暴已然冲出黑暗。这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旷世会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