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砸死他们!”
绿营游击挥刀狂吼。一时间,滚木、礌石裹挟着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城底。几名正在攀爬的明军被礌石迎面砸中,骨骼碎裂声中,惨叫着从十几米高的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乱石堆里。更有几个士兵被金汁烫浇在脸上,皮肉瞬间溃烂,一边在泥地里疯狂打滚,一边发出非人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恶臭,但明军的攻势非但没缓,反而被血气激得更加凶戾。
白显忠麾下的先锋悍将林老二动了。这个黑脸汉子生得浑身横肉,此时他啐掉口中的唾沫,赤着双脚,脚尖踩着云梯横档,两三级并一步往上窜,动作快得像一只敏捷的黑豹。一根檑木带着呼啸砸在他左边,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云梯轰然作响,林老二单手死死扣住梯缘,在空中荡了一下,愣是凭着一股蛮力稳住身形,大吼一声,双脚一蹬便翻上了城头!
他还没落地站稳,两个清兵便端着雪亮的长枪恶狠狠地朝他心窝刺来。林老二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他身子一缩,直接往侧边一个铁板桥贴地横滚。长枪擦着他的甲胄刺空,而他手中的钢刀已借着滚势一记大开大合的扫堂刀,狠狠削在了前面那清兵的小腿上。
“咔嚓!”
骨碎声伴随着惨叫,那清兵捂着断腿噗通跪倒。林老二借力翻身跃起,顺势夺过脱手的长枪,反手猛力一送,锐利的枪尖噗嗤一声捅穿了另一个清兵的肚子,透背而出!
“大明万胜!随我杀啊!富贵就在城里!”林老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狰狞咆哮。
有了这个缺口,后面的福建兵如过江之鲫般顺着云梯疯狂翻涌上来。他们身形矮小,但在狭窄的城墙上却占尽了便宜,闪转腾挪间,手中的短刃专挑清兵的甲胄缝隙和脖颈下刀。城墙上的防线瞬间被绞得血肉横飞。
白显忠在城下看到这一幕,嘴角狰狞地动了一下,手里擂鼓的力道越发沉重,震得自己虎口开裂也毫无所觉。
马雄在城外的高地上,按剑冷冷地看着城头的血战。第一批人上去了,被清兵用命换命扑了下来;但第二批、第三批踩着同袍尸体的明军再度顶了上去。城墙上的红黑交织,缺口终于在无休止的蚁附攻势下彻底扩大,绿营的防线被拦腰截断,再也堵不住了。
他缓缓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浸透了鲜血的泥泞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城门。三千营,进城,把他们彻底碾碎。”
“轰隆隆——”
三千营的骑兵早已在城门外列阵多时,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汽。当沉重的城门从里面被白显忠的士卒合力拉开时,第一排骑兵已然轰然一跃。慢跑,快跑,直至蹄声如万雷奔腾!黑色的铁流顺着狭窄的城门洞狂涌而入,像一股黑水灌进沙堆里,把还没完全溃散的清军残部彻底冲得粉碎。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清军的绿营兵吓破了胆,跑得满地都是。有人扯掉身上的号衣丢了枪混进巷子里,更多的人则面色惨白地跪在路边,将长刀高举过头顶。滁州知府被几个满身是血的明兵堵在州衙门口,长刀架在知府的脖子上。他蹲在地上,官帽歪了半边,檐角垂下来搭在耳朵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滁州城上空的硝烟还未散尽。白显忠抹了抹脸上的血污,亲手将一面浸透了鲜血的红底日月旗,狠狠插在了滁州城头最高的敌楼上。旗面被凛冽的晚风猛地扯开,在如血的暮色里剧烈翻卷。
马雄拾阶而上,一步步走上城楼。他的靴底黏糊糊的,全是擦不净的血肉。他手扶着滚烫的城砖往下看,城里面到处是还在收拾战场的明军,有人在清点跪了一地的俘虏,有人在往城外拖运两军的尸体,还有人在快步奔向粮仓。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涌入胸腔。马雄缓缓转过头,往东面看了一眼,那是扬州的方向;随后他又转过身往北看,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是庐州和合肥的方向。
滁州拿下来了。
图海被皇上死死拖在浦口前线,扬州以西的侧翼,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屏障。下一步,西路军要么顺着滁河向东,像一把尖刀般直接剜向扬州的腰肋;要么挥师北上,直取合肥这颗淮河以南的重镇。
这两条路,如今都已经在大明的掌心之中。不论皇上接下来走哪一条,江北局势,都要彻底翻个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