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出动了!升满帆!顺流而下,支援许龙!”
刹那间,大明水师主力轰然开动。明军的阵容更为严整,上百艘“福船”、“大广船”借助长江上游顺流而下的绝佳风向与水势,犹如一群在江面上御风疾飞的巨兽,朝着镇江水域狂飙而去。
镇江江面上,两军水师终于迎头撞在了一起。
大江之上,一时间千帆竞发,万舰齐奔!
“开炮!”
施琅站在清军巨大的赶缯船旗舰上,猛地挥动令旗。
轰隆隆!
两军战船在相距一里时,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刹那间,长江之上升腾起漫天的硝烟与火光。黑色的实心铁弹在空中呼啸,带着刺耳的锐鸣,狠狠砸向对方的船体。
一发发数十斤重的实心炮弹落入长江,刹那间在江面上激起数丈高的冲天水柱,宛如无数条白色的水龙在江中疯狂翻腾。有的炮弹直接砸中木质船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木屑如飞刀般四处溅射,将四周的水兵扎成了血人。
明军虽然来援,但施琅久经水战,指挥若定。他站在旗舰甲板上,任由四周炮火连天,面色岿然不动。他身侧的传令兵疯狂地挥舞着色彩斑斓的旗语,清军各营战船根据旗语不断变阵,以密集的侧舷火力死死压制住明军的冲锋。
“伪明逆贼,不过是仗着水势罢了!变字阵,迎上去!”施琅指挥若定,座下旗舰的数门红衣大炮同时轰鸣,一发炮弹精准地将明军一艘苍山船的桅杆拦腰砸断。
然而,大明水师的战斗意志与水战经验,同样冠绝天下。
“放纵火船!烧死这帮鞑子!”林凤在旗舰上同样用旗语下达了最酷烈的死命令。
借着上游顺流而下的湍急江水,明军阵营中,数十艘专门用于火攻的“火船”被点燃。这些小船上堆满了硝石、硫磺与干柴,泼足了猛火油,此刻化作一团团在江面上疯狂燃烧的烈火巨兽,借着风水之势,狂暴地冲向清军的密集船阵。
“掌舵!避开火船!神机箭、火箭齐发,在半路击沉它们!”施琅早有防备,清军战船上的水兵纷纷抛出钩镰,拼死将冲来的火船推开,或者用密集的火箭在远处将火船引爆。
江面上,炮击的硝烟、纵火船的烈火、飞射的火箭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不断有小型战船在密集的炮击中被击穿底舱,打着旋儿被湍急的江水吞噬,沉入江底。
战至酣处,两军的巨舰终于避无可避,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嘭!
剧烈的碰撞让无数水兵站立不稳。
“跳帮!”
“杀鞑子啊!”
明清两军将领几乎同时拔刀。两边战船剧烈靠拢,一根根带着倒钩的铁锚、钩叉漫天飞舞,死死地咬合住对方的船舷。
明军水兵口衔钢刀,手持短弩,顺着钩绳如猿猴般疯狂地往清军船上攀爬;清军的八旗精锐与绿营水勇则手持长矛,对着船壁下方疯狂攒刺。
惨烈的肉搏战在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上爆发。钢刀入肉声、惨叫声、怒吼声响彻江面。两军水兵在摇晃的甲板上拼死厮杀,不断有人被钩叉刺穿身体,或者在激烈的碰撞中立足不稳,纷纷惨叫着跌落江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长江江流,瞬间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深渊。无数落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扑腾几下,便被沉重的甲胄生生拖累,或者被战船碰撞出的巨大漩涡卷入其中,无声无息地沉入黑暗的江底。
镇江江面,早已被两军将士的鲜血,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一场决定国运的水战,才刚刚揭开它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