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破贼便在今日!”朱慈炤挥手。
“靖武营,随本将冲锋!杀鞑子——!”
孙思克狂吼一声,一马当先,掌中一柄镔铁大砍刀挥舞得如泼水不进。他曾在清军担任过提督,对八旗和绿营的扎寨习惯、射击死角、甚至换气停顿的间隙了如指掌。
他带着靖武营的精锐步卒,借着神机营火铳齐射的硝烟掩护,如同一头下山的恶狼,顺着那条用血肉填平的通路,狂暴地扎向第二道壕沟。孙思克冲锋在前,打得极有章法且迅速异常,连续攻克清军两道壕沟,极大地鼓舞了三军士气,硬生生在清军仪征大营的正面防线上,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缺口!
与此同时,前线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往扬州图海的中军大帐。
“大将军!董额贝勒一日内连发三封求援信!明贼攻势太猛,疯了一般在玩命,前线已经丢了两道壕沟了!贝勒爷说,若是没有扬州援军截击明贼侧翼,仪征大营撑不到明天落日啊!”
大帐内,满脸血污的八旗传令兵跪在地上,哭诉不止。
帅案后,抚远大将军图海死死盯着桌上的沙盘,那一向沉稳如山的双手,此时竟然也隐隐有些颤抖。营外战鼓雷动,他的每一个呼吸都沉重得仿佛背负着大清开国以来的所有重量。
救?还是不救?
若是救,他必须派出扬州最精锐的八旗主力去跟朱慈炤的十二万中军死磕。可现在的满清已经连折了三位亲王,长江水师覆灭,绿营离心离德,大清已经输不起了!这是关内最后的本钱,一旦在仪征城外被朱慈炤合围吃掉,不仅扬州保不住,整个江北将彻底沦陷,爱新觉罗家就只能退回关外去当野人!
可如果不救,那正在仪征浴血厮杀的,是大清的爱新觉罗宗室、贝勒董额啊!还有整整五万精锐步骑!
“大将军,不能去啊!明贼的三路二十万大军就等在仪征和扬州之间,这是朱慈炤设下的围点打援之计,就等着咱们出城啊!”幕僚在一旁凄厉地劝阻。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图海缓缓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竟从这位历经两朝的老政治家眼中溢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决与铁血。
大清,需要时间。而时间,只能用命来换。
“图海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传大将军令……让董额死守仪征,不准退,更不准降。”
“大将军!那可是董额贝勒爷啊!”传令兵大恸。
“本帅知道他是贝勒!本帅更知道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图海猛地一拍帅案,怒目圆睁,厉声咆哮,“正因为他是皇室,到了大清摇摇欲坠的今天,他就必须为大清社稷舍身殉国!告诉他,太皇太后与皇上的密旨已经下来了,索额图带已经赶往武昌!朝廷正在用尽一切手段说服吴三桂背刺明贼,科尔沁蒙古、与关外八旗援兵几乎抽调完了!”
图海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眼中满是壮士断腕的狠辣与疯狂:
“本帅是在用他这五万人马,在跟天老爷赌大清的国运!本帅需要时间,朝廷需要时间!告诉董额,无论用什么办法,用人命填也好,用肉身挡也罢,给本帅在仪征死死拖住朱慈炤十五天!十五日内,若是仪征失守,那他去给列祖列宗谢罪!去!”
传令兵被图海这排山倒海、几近疯狂的气魄震慑得浑身瘫软,传令兵拿着那封军令,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帐,跨上战马再度奔向那片被烈火与鲜血吞噬的仪征战场。
殿内,灯火摇曳,图海脱力般地扶着帅案,望着仪征方向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硝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一夜,老帅以壮士断腕的决绝,将五万大军推上了绝路,也把大清关内的最后国运,彻底押在了这十五天的血腥拉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