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昭武错愕(2 / 2)

“妈的!老子这辈子活得像条狗,能睡一晚这里的瘦马,马上死也值了!”

“跟明军拼了!活下来就是官升两级,死了也有银子给家里!”

那些兵痞们疯了。董额甚至当场宣布,所有愿意卖命的富商大户家丁,直接任免为“外委千总”、“临时把总”,将扬州的既得利益者全部绑死在了大清的战车上。

不仅如此,董额对人性的把握堪称恶毒至极。为了防止绿营兵临阵叛乱,他将扬州绿营所有将官的家眷、老小,全部集中在都统衙门,由他最亲信的八旗索伦兵亲自“保护”,谁敢后退一步,满门抄斩;而在各个城墙段的核心,全由满人、蒙古以及辽东汉军作为督战骨干,恩威并施,生生将一艘即将沉没的烂船,钉成了一座血肉刺猬。

明军的攻势极其狂烈。龙骧左营总兵白显忠光着膀子亲自擂鼓,三日内发动了九次决死冲锋。

“杀!”

明军步卒数次踩着同伴的尸体登上了新城北墙,可每一次,迎面撞上的都是董额亲自率领的八旗预备队与嗜血如狂的索伦兵。那些满洲兵为了保命,绿营兵为了战后的女人和官位,竟然用牙咬、用身体撞,疯狂反扑。

白显忠所部在城头与清军绞杀在一起,碎骨横飞。大明的重炮连续轰击了整整三日,炮火甚至将铁铸的炮管轰得发红报废,不得不泼水降温,而清军的红夷大炮也不曾停歇。

三日攻城,白显忠所部伤亡高达三千人,已经伤了这支军队的根基!

站在中军大营前的朱慈炤,看着那座在硝烟中依然屹立不倒的扬州城,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

他自起兵以来,打过岳乐,赶过图海,何曾见过如此顽强的清军?

“好一个董额,朕倒是小瞧了这清廷宗室。竟能把这等残兵,用银子和女人激发出死战之气。”朱慈炤按着腰间的宝剑,脸色铁青。

此时,他手里的攻城精锐遇到了极大的瓶颈。大明最能打的“破虏营”与天子“江山营”,此刻为了预防西面的吴三桂,全被他按在应天府和江西九江防线上,动弹不得。如今在扬州城下攻坚的主力,老底子大多是原本降明的耿军,虽然战力在不差,但遇到董额这种疯子,终究还差了一点火候。

“陛下,白总兵部伤亡太重,退下来了。”周虎低声禀报。

朱慈炤一拳砸在沙盘上,眼神冰冷而决绝:“不准退!传朕旨意,让徐文耀部顶上去!加上吴王的虎贲军、神机营,告诉他们,不要计较伤亡!扬州城内的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三日不行,就再攻两日!必须快速拿下扬州,继续向江北进军,威胁徐州!”

“朕要让全军拿出当年九江之战、安庆之战气势!破城之日,董额以下,凡顽抗者,一个不留!”

然而,就在扬州城下激战到第五日、明军再度付出了数千伤亡、即将轰塌南门的那一刻,一封来自锦衣卫的情报,如同晴天霹雳般拍在了朱慈炤的御案上。

“陛下!武昌急报!吴三桂……在武昌祭天起兵了!”

周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愤怒:“吴老贼篡改大义,污蔑陛下乃是‘妖人王士元假冒’!他自任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统兵二十万,水陆并进,已然出楚地,直扑我九江、安庆防线!我朝钦差李思诚大人,已被其下狱!”

密营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慈炤死死盯着那封血书,由于用力过猛,指甲甚至深深掐入了肉中。他千算万算,没算出吴三桂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为了造反,竟然连自己这个如假包换的烈皇亲子都能抹黑成“妖人王士元”!

“好一个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好一个大明唯一的忠臣!”

朱慈炤怒极反笑,那笑声在大营内回荡,犹如九幽地府里传来的锁链声,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战局,已经被这一封血书彻底逼入了死角。扬州城下董额还在死守,明军主力被裹挟在此不得前行,而西线二十万关宁铁骑却已经如泰山压顶般背刺而来。

“吴三桂……你这个毫无底线的老贼!”

朱慈炤猛地拔出天子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梨木御案劈成两半,双目赤红地怒斥道:

“当年降李自成,旋即引清虏入关,此为一叛!在昆明用弓弦勒死永历皇帝,绝汉室香火,此为二叛!如今朕在江南驱逐鞑虏,你不仅不思悔改、感恩戴德,反而为了你那吴家的一己私利,再度认贼作父,与杀了你亲儿子的满清勾结,背刺母国!此为三叛!”

“你不是什么大明的忠臣,你更不是什么逐鹿的英雄。你吴三桂,是这天底下最无耻、最恶毒、全身长满了算计的奸雄中之奸雄!”

朱慈炤盯着扬州城,浑身杀气腾腾:拿下扬州,朕就用董额的血来祭旗!等朕破了扬州,定要亲率二十万虎狼之师逆流而上,将你吴氏一门,千刀万剐,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