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赏的刺激下,吴军阵营中,一队队服饰怪异、坦胸露膀的士兵陡然冲出了军阵。他们赤着脚,头上裹着青布,手中提着窄刃弯刀与简易盾牌,脸上涂抹着怪异的油彩——这是吴三桂从云贵大山里征召来的“猓猡”与纳西等少数民族的土司兵。
这些土司士兵在各自头人的带领下,红着一双双贪婪而嗜血的眼睛,抬着简便的竹梯,嗷嗷叫着向前狂奔。
他们从小与山林野兽为伴,身手矫捷得如同一只只林间人猿。在密集的箭雨和炮火中,他们顶着藤牌,猫着腰在泥泞中腾挪闪避。哪怕身边的同伴被城头飞下的石块砸得脑浆迸裂,这些土司兵也浑然不怕。
他们冲到城脚下,宛如壁虎一般,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和城墙的砖缝飞速向上攀爬。其敏捷的身手,甚至连城头射下的羽箭都难以捕捉。
“攀上去了!我的人上去了!”
攻城主将吴国贵在后方兴奋地一挥拳头。
数名身材矮小却精悍无比的“猓猡”兵第一个翻过了城垛,他们嘴里发着怪叫,手中的弯刀在城头拉出一道道血浪。安庆的守城壮丁未曾见过这等野兽般的打法,一时间被连砍数人,城头的一角隐隐有失守的迹象。
然而,安庆作为江防重镇,其防御体系绝非寻常。杨春在城门处早建起了高大坚固的瓮城。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立体防御体系,城外有城,一旦敌军突入城门,便会陷入瓮中捉鳖、四面楚歌的死地。
“狂妄蛮夷,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能!”
杨春面冷如铁,猛地一挥令旗:“预备队!顶上去!把这些猴子给老子剁成肉泥!”
“喝!”
随着一阵整齐的爆喝,安庆城墙的内道和瓮城两侧,一支黑甲明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正是破虏营的预备队精锐。这支老兵队伍极为特殊,大半都是由两江一带的矿工老兵组成。矿工长年身处地底,配合默契,心志如铁。他们不求个人英雄,最擅长小队协同作战。
“结阵!推过去!”
数十名手持精钢藤牌的牌手当先一步,将盾牌并排死死抵住,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黑铁墙壁。在牌手身后,是一排排手持长矛与斩马刀的精卒,以及端着三眼铳、火绳枪的火器手。
“嘭!嘭!嘭!”
迎面扑来的纳西土司兵挥刀疯狂劈砍在盾牌上,激起连串火星,却根本无法撼动这些身形如磐石般的矿工老兵。
“放!”
军官一声令下,盾牌的缝隙间瞬间喷吐出刺眼的火药硝烟。近距离的火铳齐射,瞬间将最前面的几个“猓猡”兵轰成了筛子,血雨在城头上狂喷。
“杀!”
长枪如林,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矿工老兵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得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一人用盾牌死死顶住敌人的弯刀,一人用长矛直刺其面门或小腹,另一人则手持斩马刀,专门猫腰去砍敌人的双腿。
“噗嗤!咔嚓!”
骨头碎裂声与刀刃入肉声在城头上连成一片。那些在山林中纵横无敌的土司兵,在这些纪律严明、配合冷酷的大明百战精兵面前,就像是撞上了绞肉机一般。敏捷的身手在狭窄而密集的枪盾阵面前根本无法施展,纷纷被刺穿身体、削去头颅,打成烂泥般被踹下了城墙。
“破虏营,死战不退!”
城墙上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的尸堆甚至已经齐了城腰。无数的战马在乱军中践踏着碎肉,原本干涸的泥土被热血泡成了没过脚踝的红浆。
两代名将,在这一刻,将这片宁静的江畔平原,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尽头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