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头散发的老旗妇,怀里抱着用布包着的石头,尖叫着从二楼屋顶跳下,重重砸在一个明军辅兵身上,两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十几岁的小旗童,嘴里咬着生锈的短刀,像疯狗一样迎着明军的长枪树撞了过来,枪尖刺穿了他的肚腹,他竟死死用双手握住枪杆,硬生生顺着枪杆往前挪动,将短刀刺进了明军步兵的脖颈!
“杀狗贼!杀狗贼啊!”
老弱妇孺的尖叫声、哭喊声与咒骂声混成一片。上了年纪的老旗人举着铡刀,满脸血污地冲入明军阵中自爆!
爆炸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此起彼伏,断肢与碎肉如雨点般砸在青砖墙上,将满城的每一条小巷都染成了腥臭的黏土。
这种超脱了生死逻辑的困兽疯狂,彻底激怒了浴血杀进来的明军!
“妈的!这帮鞑子疯了!”
“兄弟们!他们不给人活路,全给老子剁了!一个不留!”
眼见同袍被疯狂的旗妇和孩童用牙齿咬断喉咙,明军阵营彻底失去了控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报复性屠杀!
红了眼的靖武营老兵不再区分老弱,长枪狂暴地刺向一切还在移动的人影。战靴踩碎了幼童的头颅,绣春刀斩断了老妇的手臂。破门而入的明军挨家挨户清扫,抽刀挥砍,长枪戳刺,横飞的鲜血将宅院里的井水都染成了浓稠的酱红色。
西安将军穆尔泰浑身被火药炸得焦黑,甲胄破碎,带着最后几十名旗兵堵在满城中央的将军府照壁前。
他身边堆满了同袍与家眷的尸体,刀口砸卷了,他就用牙齿咬住一名明军小校的耳朵,硬生生连皮带肉扯了下来!
“满洲的巴图鲁!宁死不降!”他嚼着血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噗嗤!噗嗤!”
十几杆攒竹般长枪瞬间从四面八方刺穿了他的胸膛、小腹与喉咙,将这位西安最高统帅死死钉在了砖雕照壁之上!他双眼爆突出眶,至死都死死瞪着北方,嘴里不断喷吐着血块。
天色大亮,满城内的动静终于由喧嚣变成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脑浆味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陕西巡抚在衙门后堂悬梁自尽,舌头长长伸出,脚下踩翻的红木椅子旁,沉甸甸的巡抚官印爬满了灰尘与溅飞的血沫。
朱和璜踏着漫地的断肢碎肉走进了满城。
他的战靴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稠的“咕唧”声。不远处的废墟里,一名明军老兵正脱下战袍,抱着同乡已经被炸得只剩半边的躯干,发出狼一样的低吼与号啕。
朱和璜站在这片修罗场中央,浑身冰凉。
他见过战争,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疯狂,也从未见过仇恨与恐惧交织时,人性竟能扭曲到这种地步。绝望能让妇人变成恶鬼,而仇恨能让同胞变成屠夫。
人处于极限绝望时的爆发,竟比最猛烈的大炮还要可怕千倍!
“殿下。”
孙思克跨过穆尔泰那具挂在照壁上的尸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老将军的靴子上滴着血,眼神冷酷。
“看清楚了?”孙思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满城里这几千口子疯了,他们想拉着咱们陪葬;咱们的弟兄也红了眼,非把他们杀绝不可。这天下……凭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朱和璜死死咬着牙关,双拳紧握,直到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流出鲜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焦味与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将胃里的翻涌压了下去,眼神从震惊、惊骇,最终一点一点凝聚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坚硬。
“末将……看清楚了。”朱和璜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绝望的人会变成疯子,慈悲救不了大明。要收拾这烂摊子,得先握紧最硬的刀。”
孙思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甲!
“懂了就好。本帅给你留五千兵马,外加锦衣卫。你留在西安,清理积尸、招抚降军、理顺民政、固守城防。”
朱和璜一愣:“大帅要走?”
“王辅臣在平凉撑不了多久,毕力克图和王进宝随时会杀个回马枪。”孙思克翻身上马,按剑远眺西方,“本帅率主力西进,去把平凉的局子彻底破了!西安是你的考场,殿下!”
战马嘶鸣,数万明军主力,顺着西门滚滚而出,扬起满天尘土。
朱和璜独自立于西安城头。风卷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吹动他的斗篷,脚下,是那座浴血重生的古老雄城。
少年皇子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反射着冷冽的晨光,照亮了他那张彻底褪去稚气、变得冷酷如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