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定西安,战平凉(2 / 2)

“孙思克大帅的大明主力,已破武关!兵临西安城下!朝廷的援军,就在关中!”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个偏将猛地抬起头,眼里放光。

“王爷……朝廷真拿下了关中?”一个参将跨前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

“放屁!本王还能拿全城弟兄的脖子开玩笑不成?”

王辅臣拍着那封公文,厉声喝道:“孙大帅给本王下了死命令——咱们平凉军早已是大明的正规禁旅!这一仗,咱们是全盘大局的枢纽!孙大帅要咱们在平凉楔住毕力克图和王进宝这三路鞑子,把他们拖死在城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咔嚓一声将红木桌角砍掉一截!

“当年咱们跟着清廷,被当成下贱奴才踩在脚底!如今咱们打着大明的日月旗,是朝廷的功臣!朝廷的封赏、田亩、抚恤,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敢在这骨眼上动摇军心——本王先剁了他的头,送给孙大帅当见礼!”

老把总浑身一颤,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再不敢多言。堂内众将看着那封公文,又看了看王辅臣手里滴血的战刀,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重新喷出一股死中求生的狠劲。

“愿随王爷!”众将轰然抱拳,铠甲撞出一片冷响。

与平凉城内的死战意志不同,城外清军中路王进宝的大营里,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陕西提督王进宝正对着灯火核对伤亡名册。他面容枯瘦,眼袋下垂,像一张风干的羊皮。他是行伍出身,从最底层的步卒凭着提头冲锋的战功一步步爬到了提督高位。对圣眷优渥的康熙皇帝,他怀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忠诚。

厚重的木门帘被猛地掀开,几个满身血污的绿营游击、参将呼啦啦涌了进来。

为首的老游击脸色铁青,将一份账册重重拍在案上:“提督大人!毕力克图大帅又下严令,要咱们绿营明日拂晓担任第一波先登,拿咱们弟兄的人头去消耗王辅臣的箭矢!”

王进宝抬起眼皮,语气沉沉:“战事胶着,八旗精锐要防备明军骑兵,绿营先上,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另一个参将一拳砸在木柱上,“江南丢了,湖广丢了,连武关都被明军拿下!满人的威风早就没了!凭什么卖命送死的活全是咱们汉人绿营干,享福拿赏的都是八旗老爷?”

王进宝脸色骤变,拍案起立:“放肆!食禄报国,朝廷何曾亏待过尔等?”

“朝廷没亏待?”老游击刺啦一声撕开胸前战袍,露出胸口溃烂化脓的伤口,眼眶通红,“军饷拖欠了整整四个月!发下来的粮袋里全是掺了沙子的霉米!明军那边,拿下一座城就真金白银地官升三级;咱们这边,兄弟们把命填在平凉城下,死后连给家眷的抚恤银都被旗官扣了一半!”

老游击向前踏了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八旗兵早已名存实亡了!王辅臣归了大明,孙思克也归了大明,大势在大明那边!兄弟们不想给满人殉葬啊!”

大帐内鸦雀无声。几个汉人将领死死盯着王进宝,手掌有意无意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王进宝浑身不可抑制地发颤。

手下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钢针扎在他的心窝上。他何尝不知道绿营受的委屈?可他那低微的出身,让他把皇恩看得比天还大。没有圣上的拔擢,他王进宝至今不过是个陕北地里啃泥巴的泥腿子!

“住口……”王进宝缓缓拔出佩刀,冰冷的刀尖直指面前跟随多年的下属,手腕剧烈发抖,“本将这条命,是皇上给的!谁再敢言退……本将先剐了他!”

将领们看着那双决绝、顽固、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眼睛,眼里最后的一丝期盼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没人再说话。大家只是冷笑了一声,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推开帐帘,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冷风灌进大帐,吹灭了案上的油灯。王进宝独自站在黑暗里,握刀的手一点一点松开,战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兵心散了,这仗没法打了。

三日后,噩耗终于如晴天霹雳般在清军大营中炸开——西安破了!楚王朱和璜接管关中,周边八县尽皆易帜!

消息传开的瞬间,三路清军彻底炸开了锅。

八旗统帅毕力克图急得在帐中暴跳如雷,连夜拔营要回师救援关中;安西将军阿密达脸色惨白,连下三道军令命部下收缩防线;而王进宝麾下的绿营军队,则干脆爆发了大规模的溃逃与喧哗。

将领们面对传令官的催促,直接称病不出,甚至暗中纵容兵卒哄抢粮草,根本不再听从任何攻城号令。

当夜,王辅臣立于平凉城头。

风卷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吹动他的战袍。他冷眼俯瞰着城外乱成一团、火光四起的清军大营,缓缓拔出腰间染血的雁翅刀,指向天际,仰天暴发出如枭雄般的狂热大笑:

“这一次,老子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