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埋伏在坡后的两千三千营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剃刀,从斜刺里的隘口横向插进了清军的腹地。
这些配着长刀和重短铳的精锐骑兵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他们借着俯冲的马势,在拥挤的人堆里横冲直撞。马刀挥舞处,残肢断臂飞溅,滚烫的热血喷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烟;重马蹄踏过,把挣扎的人躯碾得咔咔作响。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在狭窄地形里的单方面屠杀。
周卜世被数十名亲兵护在中间,左冲右突。一匹明军战马呼啸而过,长枪如毒蛇般刺出,带起的恶风直接将他身边的亲兵队长挑飞落马!
周卜世挥刀格挡,只觉得手臂剧麻,手中的战刀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飞了出去。没等他拔出备用的佩剑,斜刺里一柄沉重的马枪柄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胸骨断裂的脆响,周卜世大口喷出鲜血,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的冰渣里。
两只沾满血污的皮靴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他的脖颈。
“山西提督周卜世?”苏间翻身下马,冷冷地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老将。
周卜世大口喘着气,嘴唇边全是带泡的血水:“你们……你们分兵打潼关……西安城下的重兵……难道不要了?”
苏间面无表情地撕下一角布条,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西安四天前就破了。大明已经接管关中,周提督,你这两万人,来晚了。”
周卜世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像是一条脱了水的死鱼,瘫软在黄土泥水里,发出了极度绝望的嗬嗬声。
这场伏击战从响枪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两万由两省凑出来的绿营援军,除了一前一后溃散在山沟里的数千残兵,整整八千主力被死死卡在峡谷里。丢下的粮车、火药、号衣和刀枪,沿着峡谷铺了数里长。
几名明军骑兵押着一个半路截获的清军探马走了过来。那探马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跪倒在泥地里。
“报……报大人,小人是从西安方向跑回来的……”探马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满城破了,陕西巡抚自尽……关中八县,尽数挂了大明的日月旗……”
伏击圈周围的明军将士一片静默,随即暴发出冲天的欢欢呼声!
苏间站在冰冷的黄土坡上,看着满地的狼藉与投降的清军俘虏,眼中没有多少喜色,只有一股冷冽的平静。
关中失陷已成定局。
三日后,平凉城外。
风雪压得帐篷呻吟不已,风吹过木栅,发出如恶鬼抽泣般的呜呜声。
平凉城墙上,王辅臣头戴凤翅盔身披山文甲,冰冷的甲片贴着皮肉,冰得刺骨。他正拿着单筒望远镜,冷冷注视着城外清军的大营。
明军在关中大胜的消息早已在城内传开——山西、河南两省援军在潼关全军覆没,周卜世被擒!
王辅臣猛地一拍冰冷的城砖,发出了肆意的狂笑:“好!打得好!孙帅,真他妈有两下子!”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几十个眼眶凹陷、但目光狠戾的亲兵大声道:“传令下去!把城里剩下的马料全煮了!告诉兄弟们,城外的清兵已经成了没娘的孩子,大明主力随时会杀过来!给老子咬牙守住,破敌就在这几天!”
而在城外,清军中路大营里,气氛则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炭盆里的湿木炭偶尔噼啪跳开一道火星,旋即又熄灭下去,连一丝温热都散不出来。
正蓝旗统帅毕力克图、安西将军阿密达,以及陕西提督王进宝,三人围坐在微弱的炭火旁,久久无人开口。
案头上,放着两份刚到的军报:一份是西安失守;另一份,是潼关援军,周卜世兵败被擒。
“全完了……全完了……”阿密达失神地呢喃着,原本强悍的满洲将军,此刻眼角竟有一丝抽搐。
后路断了,粮道没了,连期望中从关内调来的两万援军,也变成了投降的俘虏。
王进宝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用手指抠着佩刀上的铜饰,将那黄铜兽面撕扯得微微变形。他的绿营兵早已在崩溃的边缘,这道消息一旦泄露下去,明晚大营里就会爆发惊天的哗变。
毕力克图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他们这三路不可一世的清军精锐,原本是来围剿王辅臣的,可如今,自己却在这寒风凛冽的平凉城下,变成了一群孤立无援的瓮中之鳖。
而在潼关以东,明军早已打扫完了战场。
战吏拿着小算盘和硬黄纸,挨个清点着缴获:三千四百余杆火铳、四十六门抬枪、九百余匹杂色战马,以及堆积如山的四千余领血衣与号衣。
数千名降兵被剥去了清军号衣,双手用麻绳绑成长串,由几百名明军骑兵押送着往西安方向解剃;那些被砍烂的粮车与无法带走的废弃刀枪,被一把火点燃。
冲天的大火在冰冷的黄土峡谷间猎猎燃烧,黑烟滚滚,直冲阴沉的天际。
苏间翻身上马,按了按头上的铁盔,冷眼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壕沟。
“收队。”他冷声下令,“回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