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楚王坐镇西安按月拨发,既拿关中粮仓作威胁,又把钱粮的命门死死扣在了明军手里。王辅臣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随即重重叩头:大帅高义!
当夜,平凉城内行辕。粗糙的木桌上摆着煮羊肉和烧酒,杀伐声褪去,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王辅臣坐在下首,双手端着酒碗,眼神在孙思克脸上打转。
老臣这辈子,跟过闯王,跟过关外,也跟过吴三桂。王辅臣猛地咽下一大口烧酒,带出几声干咳,天底下的人都说老臣是活吕布,谁给奶就是谁的爹。可今天当着大帅的面,老臣掏心窝子说一句,老臣想当大明的忠臣,可这天下,得给老臣留个落脚的地方!
孙思克端着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接话。
老臣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虚封的王爵。王辅臣一把将酒碗砸在桌上,眼中露出狼一般的厉光,老臣只要陇右!只要朝廷许老臣驻守甘肃、陇右,清兵若想入关,除非踩着老臣的尸首过去!
划地自守,拥兵自重。这才是这位平凉王的真正底牌。
辅臣将军,孙思克放下茶碗,声音冷了下来,楚王殿下在西安,三令五申要严查关陇粮道。关中与陇右,是朝廷经略西北的基石。怎么划防,别说本帅,便是本帅也不能处置,全凭陛下圣裁。
气氛瞬间凝固,殿内的平凉旧将们纷纷按住了腰间佩刀。孙思克却神色自若地举起酒碗:今日只喝酒,不谈国事。将军的拳拳之心,本王会如实写在密折里,递交御前。
王辅臣盯着孙思克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哈哈大笑:大帅爽快!老臣干了!
百里之外,西安府城。
巍峨的城墙上,日月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楚王朱和璜身披山文甲,正按剑巡视城防。城楼下方,成堆的粮草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进仓库存放,主政西安府的民夫被组织起来修缮破损的城墙。
副将低声汇报,潼关方向已完全封锁,山西清军断不敢再进一步。关中各县粮仓盘查完毕,足够支撑前线五万大军三个月之用。
朱和璜停下脚步,冷眼凝视着西北方向的苍茫黄土。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孙思克在前线平定陇右、收服王辅臣,而他坐镇西安,就是要用铁血手段扎稳关中的大本营,堵死满清任何可能反扑的死穴。
告诉各县知县,朱和璜的语气稚嫩,却透着杀伐果断,凡有暗通满清、囤积居奇者,斩!关中是朝廷的底气,绝不能出一丝纰漏。
十日后,应天府,乾清宫。
朱慈炤坐在御案前,案上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孙思克汇报陇右大捷的公开奏章,另一份是楚王朱和璜从西安发来的奏折,里面详尽分析了关中粮道和对王辅臣担忧。
朱慈炤看着折子,指尖在硬木案面上轻轻敲击。大明需要王辅臣这把刀去挡西北的满洲人和蒙古人,但决不能在西北再养出一个吴三桂。
他提起朱砂御笔,在一张专用的黄绢上写下了八个冷酷而理智的大字。
收其兵权,留其君王爵位。
朱慈炤将黄绢装入竹筒,按上御印,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
八百里加急,送交孙思克。告诉他,王辅臣若交出兵权接受朝廷军令政令,许他以平凉王世袭罔替,荣华富贵。他若不交……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楚王断其粮饷,孙思克的靖武营去平凉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