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终年吃肉饮奶、无茶则病的草原部落来说,这无疑是掐住了咽喉。
半个月后,第一支由七百匹蒙古马组成的马队,踏着清晨的薄霜,怯生生地驶入了西安北门。领头的头人领到了沉甸甸的茶砖与精盐,激动地用生硬的官话大喊:“楚王殿下爽快!只要给茶,明年春天,咱们把汗庭的马都牵来!”
关中的马市,官营交易市场。
一匹匹肩高体壮的草原战马被收入军营,吃着富余的草料,膘肉日增,只等北伐的号角吹响。
九月初,应天府,奉天殿。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青布马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押解下,停在了紫禁城西华门外。
王辅臣浴罢熏香,身着郡王冕服,他一步步踏上奉天殿前的丹陛——那红色的宫殿台阶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入大明的皇宫。
大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龙椅之上,皇帝朱慈炤一身藏青色滚龙袍,端坐如山,面前的御案上摆着厚厚一沓兵部与锦衣卫的密折。
王辅臣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扣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王辅臣,叩见陛下!”
朱慈炤没有让他起来,甚至没有开口。
整座奉天殿沉寂得如同坟墓。王辅臣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瓣。他能感觉到龙椅上那道目光,像一把锋利的牛皮刀,正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肤,审视着他骨子里野性与狡诈。
许久,朱慈炤的声音才从高处飘了下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王辅臣,手底下还暗摸摸藏着几个不报籍的名额……你觉得,朕该怎么重赏你啊?”
王辅臣的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陇山深沟里藏的那些人,到底没瞒过锦衣卫的眼线。
“臣……罪该万死!”王辅臣干瘪的嘴唇抽搐着,声音嘶哑,“臣这条老命全凭陛下裁夺!只求陛下……给平凉两万跟着臣吃过树皮的弟兄,留一条活路!”
朱慈炤冷笑了一声,提笔在一张旨意上画了个红圈。
“朕若想杀你,你都不用来应天。”朱慈炤站起身,负手走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活吕布,“你是个聪明人,朝廷也不吝啬。”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威严:
“旨意下发内阁:封王辅臣为平凉王,世袭罔替,赐第应天。旧部全数抽调编入陕西行营,由孙思克节制。至于你——”
朱慈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应天,陪朕看这天下是怎么收拾干净的。你若安分,朕保你百年富贵。”
王辅臣重重地扣下头去,额头上渗出了鲜血:“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退出奉天殿时,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他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只能待在这座囚笼里,但至少,他为自己和家族,保全了性命与富贵。
九月底,西安城。
朱和璜站在巍峨的古城墙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城外,原本荒芜的农田里水流潺潺,新开垦的麦田里绿意盎然;马市里骏马嘶鸣,商贾云集;城内的粮仓高耸,甲仗森严。
水通了,田肥了,粮满了,马足了。
关中这块曾经被战火撕碎的土地,终于在大明铁血与算盘的交织下,重新扎下了万代基业的根基。
“殿下,”副将捧着一封刚从应天递来的极密御函,面色极其凝重,“皇上密旨。”
朱和璜抽出一看,密折上只有朱慈炤那苍劲冰冷的御笔:
“尚之信出兵广西,与孙延龄混战,两广局势大变。朝廷决意乘势急攻,速定岭南。已诏命尔二哥挂帅,出兵两广!
南方既动,朝廷南北两线并举。关中乃大局之枢纽,尔需加快积粮购马。待两广捷报至,即为我大军北伐中原之日!”
朱和璜将密折紧紧捏在掌心,眼神深沉地投向了远方。
南方两广的风云已起,二哥即将挂帅征剿,而自己镇守的关中。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