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愣:“皇祖母的意思是……”
“尚之信是个贪婪狡诈的割据军阀,郑经在金厦和台湾割据,各怀鬼胎。”孝庄一字一顿,算计得极其残忍,“尚之信怕明朝收他的兵权,郑经怕明朝断他的海路。他们投降大明,不过是为了保住手里的土领地!”
孝庄一把掐住康熙的手腕,枯瘦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传旨给索额图!以朝廷的名义写两封信!一封给广东尚之信,封他为广东王,世袭罔替,许他自筹兵饷;一封给台湾郑经,许他为延平郡王,开放闽浙海口与他互市!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在南线对明军开枪开炮,大明许给他们的,大清加倍给!大明不许的,大清也给!”
康熙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病态的光彩:“皇祖母的意思是……挑动尚之信与郑经联手,把朱和瑾的六万南下大军死死拖在两广的泥潭里?”
“对!”孝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病态的红晕,“尚之信手里有平南王的老底子,郑经有台湾的水师。这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局,只要他们为了私利负隅顽抗,两广就会变成一片绞肉场!朱慈炤只要在南边陷入苦战消耗兵力,他的北伐大业,就得往后拖延三年!这三年,就是咱们大清在中原喘息的存亡命脉!”
当夜,乾清宫偏殿。
索额图跪在案前,额头满是汗水,手里的狼毫笔在黄绢上飞快地书写着。
这两封信,是清廷将尊严踩在脚底下,向地方军阀与海上割据势力作出的最大让步。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落魄帝国的无奈与绝望策略。
“皇上,”索额图写完最后一字,将信纸捧至康熙面前,声音发颤,“这两封密信若是顺着流民和商道南下,走山东、河南的暗路,少说也要二十日。若是被伪明的绣衣卫察觉……”
康熙冷冷地接过密信,用玉玺重重地盖下了朱红的印记:
“到了这个地步,大清现在真是艰难。哪怕是一丝侥幸,也得当成救命稻草抓在手里!”
两封盖着清廷御玺的密函,被塞入竹筒,漆上厚厚的黑蜡,由四名最忠诚的满洲侍卫怀揣着,趁着夜色悄然出了北京城。
三日后,应天府,紫禁城内阁内东房。
朱慈炤穿着一身宽大的明黄色丝绸便袍,坐在紫檀木御案前。案头上,除了两广的兵马布署图之外,赫然摆着两个已经被撬开的漆黑竹筒。
竹筒里装着的,正是索额图亲笔所书、盖着清朝御玺的那两封密信。
大理寺卿兼锦衣卫指挥使立在下首,恭恭敬敬地禀报:
“陛下,清廷的侍卫刚过德州,就被我们在山东设下的‘商队’给套住了。四个侍卫死了三个,活口已经押解回京。这两封信,原封未动,全在这里。”
朱慈炤展开信纸,就着茶案上的灯火细细看了一遍。
他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清廷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啊。许给尚之信王爵?许给郑经开放海口?满清八旗当年入关时杀汉人的狠劲去哪了?如今倒学会用这种下作的离间计了。”
朱慈炤将密信扔回案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动着,发出一阵富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陛下,”内阁首辅上前一步,低声道,“是否要将这两封密信扣下,以免动摇两广与台湾的心思?”
“扣下?为什么要扣下?”
朱慈炤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殿内的巨大大明舆图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广东与台湾的位置:
“把这两封密信,用朝廷的全文刊印!抄发三省,通告天下!朕要让尚之信手下的将士看看,他们的主帅正准备背叛大明、投靠穷途末路的满清!朕也要让台湾的郑氏诸将看看,清廷许给他们的,不过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朱慈炤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威严:
“传旨给吴王朱和瑾——两广交兵,不必有任何顾虑!尚之信若敢接清廷的茬,就地格杀,抄没家产;郑经若敢出海扰乱两广粮道,水师直接扑向澎湖金夏,拔了他的根!”
“朕要让康熙看看,他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雕虫小技,在天下大势面前,根本掀不起一丝风浪!”
夜色深沉,应天府的风吹动着大明宫殿外的龙旗。
南北两线的战略大决战,终于在这两封被截获的密信声中,彻底撞响了末日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