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简单的南征?这是要借孙延龄的手打烂旧藩镇,再由朝廷出面收拾残局,一举完成推恩削藩的百年大计!
“儿臣明白!”朱和瑾声如铁石,“湖广衡阳与郴州粮仓已积粮三十万石,儿臣到任即刻点验。只要桂林城破之日,便是朝廷铁骑踏平岭南之时!”
偏殿内,暗香浮动。
胡皇后亲手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羹递给林徽婉,看着这孩子文静柔顺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徽婉啊,本宫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体己话。”
林徽婉忙放下瓷勺,正色倾听:“母后请讲。”
“和瑾这一去两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半载。南边瘴气重,军旅劳顿。”胡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企盼,“你是个懂事的。这临行前的一两日……小两口多贴心些。等他凯旋之日,若是你能给皇室再添个一龙半凤,本宫亲自去求陛下,在应天城里赐你们一座最气派的王府大宅!”
林徽婉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了雪白的耳根后面,只能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儿媳……谨记母后教诲。”
半个时辰后,吴王夫妇辞别告退。
午门外,冷风冽。
一辆黑篷马车与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护卫早已等候多时。朱和瑾将佩刀挂在马鞍旁,转身看向站在阶梯下的林徽婉。
林徽婉迎着微寒的风,将怀里捧着的一件连夜缝好的羊绒夹袄递了上去:“殿下,两广湿热瘴气横行切要小心。到了衡阳大营,记得套在里面。”
朱和瑾接过夹袄,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女子体温与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粗粝的手掌在王妃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笃定:“在京城等我。等岭南旗开得胜,本王接你入粤看海。”
林徽婉重重点头,眼眶微湿。
朱和瑾不再犹豫,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带着数十骑亲兵呼啸而去,铁蹄声在空旷的御道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宫楼之上,朱慈炤与胡皇后并肩而立,目送着那队黑色的骑兵消失在金陵城阴沉的街道尽头。
胡皇后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这孩子,连多说两句软话的时间都没有,风风火火就走了。”
“他是大明的吴王,手里握着几万精兵,身上担着半个天下的安危。”朱慈炤目光幽深,“大局未定,儿女情长只能往后靠。走吧,去乾清宫,姚启圣还在等着。”
乾清宫偏殿内,户部尚书姚启圣脚下堆着厚厚的三叠账册。这位刚被提拔入内阁参赞机务的重臣,双眼布满血丝,正捧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飞速拨动。
“陛下!”见朱慈炤踏入偏殿,姚启圣连忙起身叩拜。
“账算得如何了?”朱慈炤走到案前坐下。
“回陛下,臣已精算过四遍!”姚启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着账册说道,“楚王殿下在关中搞茶马互市,不仅换回了一万二千匹上等战马,还从河套盐池抽税三十万两。江南市舶司与淮盐的税银,首批八十万两已入国库。加上湖广收割的秋粮……臣敢立下军令状,哪怕吴王殿下在两广打上一年,北线六万骑兵与十万步卒跟图海对峙一年半,朝廷的粮秣也绝不会断绝一粒!”
朱慈炤拿过账册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数字,微微点头:“姚卿辛苦了。粮饷交给你,朕放心。”
他的手指从金陵出发,划过衡阳、韶关、桂林,最后落在广州;又从金陵向北,划过徐州、开封,最终停在黄河北岸的郑州与洛阳。
关中那边,楚王朱和奎修水利、整屯田、通互市,兵精粮足;
两广那边,吴王朱和瑾提督大军,坐看狗咬狗,收割在即;
而中原黄河北岸,伪清抚远大将军图海,烧粮淹田,坚壁清野,正像一只蜷缩在洞穴里的毒蛇,冷冷地盯着黄河南岸。
图海在等朱慈炤犯错,等明军因为连战连捷而骄傲轻敌、贸然渡河,好利用黄河天险与绝户焦土,将明军精锐一举歼灭。
“想跟朕比耐心?”朱慈炤冷笑了一声,手指在徐州的位置上重重一扣。
“传旨五军都督府!”朱慈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大军未得朕之手敕,任何人不得擅自拔营过黄河!各营加紧操练,违令者,军法处置!”
“图海要耗,朕就用江南两广的财赋,活活耗死他!等两广捷报一到,两广底定,朝廷南顾之忧彻底根除——就是咱们倾全国之力,渡河决战之时!”
旨意传出乾清宫,化作快马飞骑,奔向江北各个军营。
窗外,金陵城内万家灯火缓缓熄灭。而在城外的大营里,数万骁骑营士卒在夜色中披甲执枪,操演的呐喊声震彻霄汉。
龙骧虎步,气吞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