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瑾的声音冷冽如刀:“命副帅白显忠统精锐五万,打着‘朝廷讨逆、借道粤北’的旗号,直扑韶关!本王自率主力三万,顺漓江直下,困死桂林城的孙延龄!粮草皆走灵渠水运,本王要让这两个军阀看看,什么叫朝廷兵贵神速!”
三日后,韶关。
韶关乃广东北大门,凭险而设。尚之信在此留有两千精兵驻守。
然而,当白显忠的五万明军踏碎山谷晨雾、漫山遍野地出现在关外时,朝廷借道讨逆的公文早已先一步贴上了城门。
守关的南越军将领站在城头上,看着关下那滚滚如雷的炮车与打着“大明”旗号的森严队列,再想想自家在广西被打得丢盔弃甲的惨状,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敢升起。
这哪里是借道?这是泰山压顶!
当晚,守将连夜吊下城楼,亲自向白显忠递上了交出关隘的文书。明军铁骑浩浩荡荡穿关而过,直插粤东腹地!
肇庆,平南王府。
湿冷的官风吹得堂前的灯笼乱晃。
尚之信失魂落魄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韶关沦陷与明军“借道”的加急文书,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借道……借道!”尚之信猛地将茶碗砸在地上,瓷片四碎,“他们打着讨伐孙延龄的旗号过韶关,这是借道吗?这是踩着本王的脸,把手伸进广东来了!”
底下站着的十几名高级将领低着头,死一般沉寂。
半晌,一名老参将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王爷……朝廷名义上是讨逆,可明军进了粤北,直接接管了韶关与英德的粮仓。咱们要是拦,那就是公开抗旨叛逆,与孙延龄同罪啊!”
“难道就这么看着?”尚之信眼珠子通红,一把拔出腰间佩刀,“本王家在广东经营了二十多年!这地面上的每一文税、每一升粮都是本王的!凭什么交给他朱慈炤?”
可喊完这一声,他看着满堂将领那冷漠而绝望的眼神,手里的刀柄却脱落,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知道,他手下这群人,心早就散了。
大明正统的大势压下来,没人愿意陪他殉葬。
同一时刻,桂林城。
城外,漓江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明军的漕船与战舰。
孙延龄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围得水泄不通的明军大营,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死皮。
“尚之信这个废物……”孙延龄握着城砖的手指深深嵌入了苔藓里,咬牙切齿,“他引狼入室!朝廷一句‘自专广西’,就要拿老子开刀!当年老子斩杀清官、光复广西,他朱慈炤算什么?如今倒成了叛逆了!”
部将小声道:“将军,咱们城里的粮,最多撑一个月。明军不上城墙打,就这么困着咱们,咱们……如何是好?”
孙延龄看着远处明军中军大营里高高飘扬的“吴”字帅旗,心中一阵发凉。
朝廷甚至不需要强攻。
灵渠一通而他被困在这座孤城里,就像是被套上了绞索,只能眼睁睁看着绳圈一天天拉紧。
“将军……”部将再次催促,“是打,还是降?”
孙延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干涩得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东南,台湾安平城(热兰遮城)。
海浪拍击着高大的红砖城墙,发出阵阵如雷的轰鸣。
延平王郑经站在城头,手里捏着一卷刚刚从大陆跨海传来的加急密报。湿冷的海风将他的袍袖吹得高高鼓起。
“王爷,”亲信侍卫低声禀报,“两广战局已定。孙延龄被围桂林,尚之信缩在肇庆等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两广将彻底落入朝廷手中。”
郑经默然看着浩瀚无垠的台湾海峡,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比尚之信与孙延龄更清楚那个坐在应天的皇帝有多可怕。他朱慈炤要削藩啊。
当一个掌握了中原财富与绝对权力的汉家天子腾出双手时,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悬孤海外的郑氏。
“备一份重礼。”郑经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铁,“选派精干使者,挂延平王府的旗号,渡海去应天。”
侍卫一愣,有些迟疑:“王爷,咱们与朝廷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当年永历爷封了先王延平王爵位,封了王爷您延平王。如今主动派使者过去,若朝廷逼我们‘削藩撤兵、缴纳版图’,该如何应对?”
“本王派使者去,是要试探朱慈炤的杀心!”
郑经冷笑了一声,指甲深深抠进红砖城墙的缝隙里:“本王要看看,他是打算按先帝的旧例,许我郑家在台湾世袭藩镇、划海自守;还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用大明的战船来踩碎我郑氏在东宁这十五年的基业!”
侍卫心中一凛:“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记着,”郑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海贼枭雄特有的狠劲,“礼要送得厚,话要说得软,但底线要死死咬住——朝廷一兵一卒也别想插手!”
夕阳西下,一队高桅战船扯起满帆,缓缓驶出了港,向着北方的海平线驶去。
海风猎猎,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