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孙延龄之死(2 / 2)

“死了。”朱和瑾道,“被他自己的亲信砍了脑袋,悬在城门上。”

孔四贞默然良久,忽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与解脱:“他负了我孔家,负了清廷,也负了大明。三降三叛,死在部下手里,倒算是个干净的收场。”

“你不怕死?”

“死有何可怕?”孔四贞缓缓起身,整了整雪白的素衣,“我父王孔有德当年降清,领兵南下,杀穿了半个江南,欠了汉人一笔洗不净的血债。后来我嫁给孙延龄,又看着他在这两广上跳下窜……我这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若能用我这条命赎一点父王的罪,我也算对得起孔家的列祖列宗了。”

朱和瑾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多言。

“案上是广西的兵印与册页。”孔四贞指了指黑漆案头,“朝廷的大军既然到了,我这罪妇,便随殿下处置。”

“杀不杀你,不是本王说了算。”朱和瑾转过身,对门外的护卫吩咐道,“传令——将孔四贞收押,配齐马车软榻,沿灵渠北上押送应天,交由父皇发落。沿途供奉按郡主规制,不得怠慢一丝一毫。”

孔四贞愣了一下,看着朱和瑾挺拔的背影离去,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她知道,朱慈炤留她这条命,绝非仁慈,而是要将她这个“满清和硕公主”、“孔有德之女”作为活生生的战利品,押到应天的太庙前,向天下昭告汉家光复的雄威。

桂林既下,广西全境震动。

梧州、柳州、平乐等地的旧官吏与守将,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城接应明军。不过半月光景,广西全境大半落入朝廷手中。

战报传到肇庆时,平南王府内死一般寂静。

尚之信坐在黑漆大案后,手里握着密探从桂林发回的加急飞鸽传书,手指不停地哆嗦。

“桂林破了……孙延龄的首级挂上城头了……”

尚之信声音发干,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原以为朝廷打广西,少说也要与孙延龄互啃个半年一载,自己正好趁机在肇庆修筑防御、招募新兵。可他万万没想到,灵渠一通,朝廷的大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将孙延龄连根拔起!

“王爷!”

一名心腹将领慌慌张张地冲进堂内,噗通一声跪下:“不好了!韶关方向……白显忠的明军压过来了!他们不打仗,只是沿着英德、清远一线扎营,把咱们通往湖南与江西的商道全断了!”

“还有……还有广东本地的乡绅与商户……”将领吞吞吐吐,不敢抬头。

尚之信猛地站起身,眼珠通红:“广东的乡绅怎么了?!说!”

“广州和潮州那边的几个大盐商与大粮商,昨日起……私底下开始拒绝兑换咱们平南王府发的票号了。他们……他们在悄悄积攒应天的户部新银票,甚至有几个世家,已经派人绕道韶关,去给白显忠送犒军粮了!”

“混账!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尚之信一脚将面前的黑漆大案踹翻,茶碗酒具砸了一地。

可发泄完之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恐惧却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朝廷根本不需要发兵打肇庆!

白显忠堵住了韶关,朱和瑾卡住了桂林与梧州,朝廷的水师又封锁了珠江口。尚之信被死死困在这块狭长的土地上,部将心怀异心。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要在肇庆活活把他耗死!

“王爷……”老参将颤抖着开口,“孙延龄的下场就在眼前啊。他硬顶着不交兵权,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咱们……咱们不如早作打算,向应天呈递降表,上交兵权与土地,求陛下给个虚衔富贵吧!”

尚之信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佩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窗外湿冷的风吹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大势没了。

桂林城头,日月大旗迎风狂舞。

朱和瑾站在高耸的城阙上,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桂林长街。漓江之上,一艘艘船只正将桂林积压的木材与矿产运往江南,又将应天的布匹与铁器运入广西。

一名亲兵飞奔登城,递上一封加急密信:“殿下,应天急件!”

朱和瑾拆开密信,上面只有朱慈炤极其稳健的八个大字:

“兵不血刃,收复梧州广西等大部。”

朱和瑾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转头看向南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尚之信已经樯橹之末,只等朝廷伸手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