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骑惨白的快马从西边狂奔而来。
骑兵身上全是白霜,人刚下马,双腿一软,“摔”在康熙马前,连口水都吐不出来,步啐着白沫:
“明军包围了京师……”
“索大人问……,到底是守,还是割?降不降?”
周围的随行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马背上的年轻皇帝。
风雪里,康熙缓缓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是北京城的方位。
那里有紫禁城,有太庙,有八旗入关三十年的所有繁华。
他死死握着马缰,指关节挤出白色。
“传旨给索额图。”
康熙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把北京城……扔给朱慈炤。”
“皇上”
多罗贝勒察尼直接跪在雪水里,嚎啕大哭:“那是太祖太宗打下的基业啊!那是咱大清的根啊!”
“根?”
康熙低头,眼神冰冷如刀:
“人没了,要城干什么?城里还有几万八旗家眷!图海在前面战死,给朕换来的就是这口喘息的气!”
“告诉索额图,用城池换家眷!只要人能活着撤回山海关,朕……在关外等他们!”
马鞭一甩,黑马拔腿狂奔。
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通州大明军营。
帅帐内,炭火烧得通红,发出微微的爆裂声。
朱慈炤一身铁灰色战甲,手按宝剑,静静立在大营的行军舆图前。
舆图上,“神京”两个字已经被朱笔涂成了一团刺眼的血红。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户部尚书姚启圣披着一身湿漉漉的蓑衣走入。
“陛下,索额图有回复了。”姚启圣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瘦且刻薄的脸,“康熙同意让出北京,条件是——放城内八旗家眷及残部出关。”
帐内几名明军大将顿时面露喜色。
不用血战就能收复三百年古都,这是天大的战功!
“陛下,可以答应。”兵部尚书陈廷谟上前一步,“能不血洗北京,那是上天保佑……”
“答应?自然要答应。”
姚启圣冷笑了一声,打断了陈廷谟的话。
他走到木案前,将木算盘“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不过,怎么个放法,得由我们说了算。”
姚启圣指着舆图上的山海关,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第一,满清想带走细软、金银、布匹、铁器?门都没有!除了身上穿的破烂衣服,凡是金银粮草,一粒米、一两银子都不许带走!”
“第二,每人只许带五天干粮!”
“五天干粮?”
陈廷谟眼皮一跳:“姚大人,北京到盛京上千里地!如今又是寒冬腊月,放十几万没有粮草、没有防寒物资的满人走……五天干粮,他们撑不到锦州就会全部冻死、饿死在半路!”
“冻死?饿死?”
姚启圣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指:
“陈大人,关外的地养得活这十万张嘴吗?康熙手里没粮!这十几万人不是他的助力,能养活吗?”
“没有粮食,为了抢一口吃的,八旗内部自己就会拔刀相向。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清军残部在辽西走廊上自己吃掉自己!”
“这……这是绝户计啊。”帐内一名副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姚启圣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转向朱慈炤,躬身拱手:
“陛下,至于愿意留下的满人——按太祖旧制,通通打入贱籍!三代赎罪,做劳役、修水利、垦荒地。给他们活路,是陛下的仁德;怎么死,是他们的选择。”
帅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啪嗒响。
朱慈炤看着舆图。
他的手指从北京轻轻划过,一路延伸到山海关外那片茫茫的白雪覆盖之地。
“五天干粮……”
朱慈炤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腔冷酷的帝王威严:
“不够。”
姚启圣一愣。
朱慈炤转过身,冷冷道:“同意索尔图请求。”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传旨给王永泰。”朱慈炤按着剑柄,眼神锐利,“接管北京城,不得骚扰百姓。按这个条件跟索额图谈。”
“爱要,不要。不接,朕明日便挥师攻城!”
“遵旨!”
周虎大步走出帅帐,狂风顿时卷着雪花轰然涌入,吹得案上的舆图剧烈翻卷。
“康熙。”
“朕送你这十几万断粮的灾民,再送你一个关外的严冬。”
“朕倒要看看,你的大清,能不能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