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藩臣来朝(2 / 2)

少顷,首辅方以智看罢奏报,伸手捻着佛珠,缓缓道:“陛下,朝鲜这步棋,有意思。满清入关之后,朝鲜表面上是大清藩属,可私底下,他们的国书里写年号用的还是我大明的。当年万历年间,大明两次出兵援朝,把日本赶下海,朝鲜上下至今还在立祠祭祀万历皇帝。这种恩德,满清拿刀子也砍不干净。”

朱慈炤看着他:“那他们现在来,是来认主的,还是来探路的?”

方以智笑了笑:“都有。满清退回关外之后,粮草一天比一天紧,康熙已经派人去朝鲜催了好几次粮了。朝鲜王这时候派人来,既是来重新确认藩属关系,也是在试探大明对辽东的态度。”

半个月后,朝鲜使团抵达北京。

使团正使姓李,名晩,乃是朝鲜王族旁支,五十多岁,留着整整齐齐的胡须,穿一件石青色的团领袍,头上戴着乌纱帽。他在永定门外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带着身后二十几名随从,一步一步走进正阳门。

李晩的步子迈得很稳,可眼角一直在四处扫。这条御道,他来之前在朝鲜的旧档里读过无数遍,如今踩在脚下,看着周围巍峨的城楼和熙熙攘攘的京师百姓,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满清退走不过半年,这北京城竟然已经恢复了这般生机!

三月初九,朝见之日。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锦衣卫校尉按刀肃立,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鸿胪寺的赞礼官站在丹陛道。

正使李晩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国书,身后跟着副使和译官,靴子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朱慈炤端坐在龙椅上,冕冠的玉串在眼前垂下。他看着朝鲜使者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额头重重触地:

“朝鲜国王陪臣李晩,奉王命,谨以藩臣之礼,恭贺大明皇帝克复燕京,重光神州!谨献方物,以表藩臣之诚!”

鸿胪寺官员递上国书和贡单。朱慈炤扫了一眼,贡物单上列着白纻布、人参、豹皮、水獭皮、海东青、白纸、笔墨,东西不算极其贵重,但样样都是朝鲜的顶级特产,显然是花了心思备的。

朱慈炤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晩,开口道:“朝鲜王有心了。起来说话。”

李晩站起身,垂手立着,不敢抬头直视御容。朱慈炤注意到,他袍子底下露出半截白布袖口——那是旧明制式的衣袍,满清入关之后朝鲜君臣穿了好几十年,如今大明光复,他们又把压箱底的旧衣裳翻了出来。

“朝鲜王在国书上说,愿复洪武旧制,岁修藩贡。”朱慈炤语气平缓,“朕问你,你们王上,是真心想重回大明藩属,还是看见满清倒了,临时找个靠山?”

李晩浑身一紧,再次跨前半步,躬身高呼:

“陛下!臣出发之前,王上在宗庙前发过誓!当年万历皇帝两次出兵援朝,救我国于危难,朝鲜上下至今立祠祭祀,不敢一日或忘!如今满清退回关外,今年开春便向朝鲜逼索三万石粮、三千丁壮,动辄以兵戎相威胁。王上无法,这才遣臣渡海来求大明!陛下若不弃,朝鲜愿为大明藩属,永镇东藩,绝无二心!”

朱慈炤沉吟片刻,声如洪钟:

“你回去告诉你们王上,大明向来不会亏待忠心的藩臣。朝鲜这份心意,朕收了!从今年起,朝鲜贡路重新开通,登州、旅顺两地设市舶司,允许朝鲜商船往来贸易,朝廷按例赐赏。至于满清那边——康熙在关外撑不了多久。让他再忍一忍,切莫给建虏撕破脸的借口。”

李晩大喜过望,深深地磕了一个头:“臣替我王谢陛下隆恩!”

三日后,朝鲜使团满载赏赐,离京返程。

消息传回朝鲜王京昌德宫,朝鲜王李焞读完大明皇帝的诏书,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让人把宫里存了几十年的旧明旌旗取出来,重新挂上了城楼,并下令废除满清年号,全面恢复大明正朔!

而朝鲜来朝,仅仅是一个开始。

此后半年之内,琉球、安南、暹罗、苏禄等国的使臣也纷纷跨海越岭,先后抵达北京。鸿胪寺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礼部连添了几个员外郎都不够用。

武英殿内,朱慈炤批阅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国书。翻到琉球国的贡单时,看到上面列着“硫磺五百斤、熟铜三千斤”,他嘴角微扬,随手批了“准贡,赐银精铁”六个大字。

案上那叠国书和贡单越摞越高,朱慈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初春灿烂的天光。

满清落日余晖,大明如日中天。

万国来朝,大明威加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