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战后安排(2 / 2)

三是筑城屯兵。喀喇沁旧地设承德、宁城两座卫所,驻两营兵,控住往西去的通道。将来朝廷势力往西延伸,这两座城斩断蒙古各部与满清的联系。

朱慈炤转过身,看了姚启圣一眼。三件事,一件是利诱,一件是愚化,一件是威压。软硬兼施,层层锁死。姚启圣这老头在户部熬了几年,手段比当年在福建布政使司的时候更辣了。

准奏。朱慈炤说,承德卫和宁城卫的工匠,从工部挑三千人,押解漠南俘虏去筑城。苏间带着三千营留守塞外,统筹两卫修建,等城墙起来了再撤。另外,那个译册子的蒙古笔帖式叫额尔德木图?让他去鸿胪寺专管口外事务,给他升两品。

姚启圣拱手:臣替他谢过陛下。

朱慈炤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朱和瑾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提笔,在折子的末尾批了几个字,搁下笔,对身旁的内侍说:传旨,吴王班师回朝之日,朕亲自出城迎。礼部按凯旋仪制准备,不要铺张,但该有的不能少。

消息传出文华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街上的百姓还不知道吴王打了多大的胜仗,但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得了风声,今天不拍醒木,明天也要开讲了。

三日后,德胜门外,秋雨蒙蒙。

城门外的黄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靴子踩上去带起一脚泥。太子朱和璋穿着一身杏黄蟒袍,站在城门外的石阶上,身后跟着满朝文武。他的袍角被雨雾洇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沿着下摆往上蔓延,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让人打伞。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从远处一点一点地压过来。最前面是三千营的骑兵,马蹄踩在湿泥里,溅起一路泥点。然后是虎贲营的重甲步兵,队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旗号在细雨里湿沉沉地耷拉着,偶尔一阵风过来,旗面才猛地展开,露出那个刺眼的大明字旗。

朱和瑾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玄铁重铠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披风贴在肩上,下摆沾了泥。他的脸比出征前黑了一层,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下颌那茬短须更长了些。他看见城门外站着的文武百官,勒了一下马,翻身下来,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他自己的铠甲上。

太子朱和璋跨前一步,伸出双手。朱和瑾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把征虏大将军的金印和兵符举过头顶:臣,征虏大将军吴王朱和瑾,奉旨平定漠南,今班师回朝。交还大将军印信兵符。

朱和璋没有接。他弯腰伸手,把弟弟扶了起来。他的手搭在朱和瑾肩甲上的时候,感觉那块铁片是凉的,但底下透出来的体温是热的。他拍了拍朱和瑾的肩膀,说了一句:瘦了。朱和瑾笑了一下,嘴角刚扯开就收住了。

身后,铁囚车嘎吱嘎吱地碾过湿泥。囚车里坐着的明军俘虏浑身湿透,满脸泥垢,那双深沉狡黠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欢呼的大明文武与威严军威。作为满清朝廷里最清醒的人,大清的大势彻底去矣。

城楼上,朱慈炤站在那里。

他没有下去迎,也没有举伞。细雨落在他的肩头和鬓发上,把素服的颜色洇深了一片。他看着城下那支队伍缓缓进城,看着朱和瑾和太子并肩走进城门洞,看着铁囚车跟在队伍后面碾过青石板路。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把肩头的衣料打透了,才转身往下走,步伐不急不慢。

入夜之后,坤宁宫亮了灯。皇后胡氏让御膳房热了几道菜,撤了平日里那些繁复的花样,就留了几碟家常的——清蒸鸭、红烧狮子头、笋干炖肉,都是朱和瑾从前爱吃的。吴王妃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手稳了,不抖了。朱和瑾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胡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说什么。

朱慈炤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开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着坤宁宫院子里那株老桂树。花已经谢了大半,但余香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

姚启圣从文华殿退出来的时候,宫门已经落了锁。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出来了,照着宫墙顶上那排琉璃瓦,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没有急着走,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冷风里散开。

来年开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去办。但今晚,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