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会死守盛京。盛京虽是伪清太庙、陵寝所在,但他心知肚明,绝对挡不住火炮轰城。据臣出逃前所知,他早已安排好了两手:留下少许宗室勋贵率万余包衣死守盛京城,吸引大明主力;自己则率亲信两黄旗精锐北上赫图阿拉满清的龙兴之地!”
明珠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消息:“他此前已派了密使前往雅克萨,许诺以黑龙江以北万里江山为代价,换取罗刹国沙皇派火枪队和火炮支援!”
“割让土地,换火枪。”
朱慈炤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户部公文,但压在沙盘边缘的手指却在一瞬间绷紧。
几息之后,他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他割让的,是大明的土地。朕还没答应,他做不了主。”
朱慈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驾天下的威严。他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扫过殿中诸将,最后落在太子朱和璋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王永泰、陈瑚。”朱慈炤开口。
两人同时跨出一步,铠甲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臣在!”
“出关之后,盛京是你们的目标,康熙留多少人在城里,你们就给朕碾碎多少人!”
王永泰粗声应道:“臣领旨!定把盛京城砸成烂泥!”
“马雄。”
马雄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跨出一步:“臣在!”
“三千营不参与围城。出关之后,你部全员一人双马,直插吉林乌拉方向,卡住盛京以北的所有通道!康熙若弃城北逃,你的人比他的马快!朕要你像吊死鬼一样贴着他,不能让他跟罗刹人汇合!”
马雄眼神一厉,声音干脆利落:“陛下放心,三千营绝不漏掉一个鞑子首领!”
朱慈炤没有再说别的。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巨大的沙盘。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件藏青常服的肩头照得泛白。
他伸出手,平摊在沙盘上方,掌心朝下。手掌悬在盛京的位置上,没有立刻落下去,就那么悬着,仿佛一只掌控苍生生死的巨鹰羽翼。
片刻后,他把手收回袖中,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像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布署已经结束,接下来的话是说给殿里每一个人听的:
“内阁拟的章程,六部都过了。出关之后,大军只打城,不打野。康熙若跑,他跑不远。至于黑龙江那头的罗刹人……朕不管他们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插手的,大明故土的事,轮不到外人说话。他们敢联手,朕就连他们的爪子一起剁了!”
朱慈炤走到殿门口,手一拽,掀开厚重木棉毡帘的一角。
外面呼啸的冷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扑在他脸上。
吹散了殿内的炭火热气,也吹醒了每一个人身上的血性。
“等雪化了,就动身。”
朱慈炤丢下这句话。殿里没有排山倒海的万岁声,也没有按剑拔刀的喧闹,只有将领们肃然立正时甲胄叶片轻碰的细响,以及窗外呜呜作响的关外狂风。
朱慈炤放下毡帘,转身走进偏殿更深处,靴底踩在青砖上,一步一声,不多不少,消失在暖阁的门帘后面。
偏殿内重归平静。
太子朱和璋站在沙盘旁边,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父亲刚才悬掌的位置,又看了看沙盘边缘那道被父亲指腹按出来的浅浅印迹。
过了很久,朱和璋抬起手,用掌心轻轻将那道痕迹抹平了。
他的眼神里,那一丝少年的迷茫彻底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与父亲如出一撤的冷峻与沉稳。黑龙江以北,辽东大地上,一场决定大明未来数百年版图,已然在封冻的冰雪下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