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份沾着马汗与血迹的辽阳奏报被呈上龙案时,高坐在龙椅上的康熙皇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年轻的帝王死死盯着奏报上的每一个字,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嘭!”
康熙猛地一掌砸在龙案上,将上面的金瓯永固杯砸得粉碎!
“混账!狗贼!猪狗不如的畜生!”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震得两侧的文武大臣双膝一软,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科尔沁!达尔汉王旗!土谢图王旗!”
康熙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龙案上的所有奏折抛向空中,指着大殿外的天空咆哮,嗓音由于过度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
“太祖、太宗朝以来,我大清对待科尔沁何等厚恩!赐封亲王,世袭罔替!将满洲最尊贵的公主格格下嫁给他们!那是太皇太后的母族啊!大清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杀朕的皇姐!怎么敢杀大清的格格!”
大殿内,奉天将军、八旗都统、尚书侍郎们噤若寒蝉,死一般沉寂。许多大臣甚至低着头不敢出声,背脊泛起阵阵凉意。
科尔沁的倒戈,不仅意味着辽东西面的大门彻底敞开,更意味着大清最后的政治根基——满蒙同盟,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皇上息怒啊……”一名老宗室贝勒哆哆嗦嗦地开口,“如今明贼势大,科尔沁变节,辽阳又险些失守……不如……不如咱们退回赫图阿拉老家,或者退往黑龙江……”
“闭嘴!”
康熙红着眼,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那名贝勒面前的案几砍成两半,碎木飞溅!
“退?往哪儿退!赫图阿拉有粮吗!黑能挡住明贼吗!再敢言退者,朕斩了他全家!”
狂怒与绝望像毒药一样在殿内蔓延,就在众人心胆俱裂之际,站在文官首位的大学士索额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毅然跨出一步,重重跪倒在地:
“皇上!臣索额图冒死进谏!”
康熙按着滴血的佩剑,冷冷看向他:“索额图,连你也想劝朕逃跑吗!”
“臣不劝逃!臣请皇上雷霆一击,诛灭叛逆!”
索额图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声音沉闷而坚决:
“皇上!科尔沁狼子野心,背弃祖德,投靠明贼!他们以为斩杀公主就能向朱慈炤求荣?简直是痴心妄想!如今强敌压境,盛京乃我大清龙兴之地,退无可退!皇上若乱了方寸,朝野军心就彻底散了!”
康熙死死握着剑柄,胸口剧烈起伏,没有说话。
索额图继续叩首大声道:
“鄂扎将军在辽阳识破了叛贼奸计,保住了辽阳,这便说明天不亡我大清!科尔沁叛军贪婪骄横,根本不会真心替明贼卖命。皇上当即刻下诏,发盛京八旗最后之兵,号召辽东满洲子弟,御驾亲征!以雷霆之势扑灭辽阳城外的科尔沁叛军!”
说到这里,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杀光这群狼崽子!用科尔沁王公的血,来祭我大清战旗!让关外所有部族看看,背叛爱新觉罗氏的下场!然后再与明贼朱慈炤,在辽东平原上决一死战!”
索额图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犹如重锤般敲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康熙剧烈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渐渐凝聚起一股困兽犹斗的癫狂与决绝。
他缓缓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冰:
“索相说得对……爱新觉罗氏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传朕旨意——”
康熙猛地一挥袖炮,眼中杀机毕露:
“发盛京库房所有铠甲兵刃!自今日起,盛京城内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满洲男丁、包衣奴才,全数编入军营!朕……要御驾亲征!”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索额图带头叩首,凄厉的呼喊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大凌河西岸。
明军中军帅帐内,朱慈炤正看着苏间刚刚由快马送达的西路战报。
“陛下,苏将军报称,科尔沁降兵诈城辽阳失败,被清将鄂扎识破。如今苏间已率三千营主力赶到,将辽阳城围得水泄不通,正配合科尔沁部强攻。”老将孙思克低声汇报。
“鄂扎……不愧是去朝鲜抢过粮的狠角色,有几分机警。”
朱慈炤将战报随手放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半点失望,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无妨。诈得开辽阳更好,诈不开,也能把盛京城里康熙最后的胆气与底牌全给挤出来。”
朱慈炤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
大凌河畔,数十座浮桥已经架设完毕。神机营的上百门大口径火炮正缓缓推过河岸,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传令给苏间,让他不必硬嗑辽阳坚城,围着打就行,多消耗科尔沁降兵与城内清军。”
朱慈炤按着腰间的天子剑,眺望着东方的黄尘与天际线,沉声道:
“三日后,全军渡河!拔锦州,平辽阳!狩猎于沈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