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间眼神一沉,厉声下旨:
“传令给三千营各队!全军交替掩护,保持骑射距离,向后徐徐撤退!把辽阳城外的阵地……全让给康熙!”
“遵旨!”
随着苏间一声令下,三千营的明军精锐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并不强行与发疯的八旗主力正面交锋,而是以排枪和连发弩压制两翼,如同一层滑腻的游鱼,轻巧地从满清大军的包围圈边缘滑了出去,向后撤出数十里。
辽阳城外,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队科尔沁骑兵被鄂扎的重装步兵斩杀在太子河畔时,整片辽阳平原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数万科尔沁降兵伤亡大半,阵亡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残旗断刀散落一地。达尔汉王旗的两名台吉在乱军中被八旗骁骑活活剁成了肉泥,积攒数十年的科尔沁精锐,在这一战中几乎损失殆尽!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满清八旗将士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举着沾满鲜血的战刀,向着正黄旗大纛下的康熙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
鄂扎满身是血地飞奔至康熙马前,重重单膝跪地,声震野外:
“皇上!辽阳大捷!科尔沁逆贼大部被歼,明贼偏师苏间部见势不妙,败退而去!我大清……胜了!”
龙旗之下,康熙紧握天子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蒙古人尸体,听着四野八旗将士山呼万岁的狂热呐喊,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闷气终于喷薄而出。
年轻的皇帝昂起头,迎着刺骨的朔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狂喜与桀骜:
“好!好!打得好!”
康熙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厉声咆哮:
“看到了吗!这才是朕的满洲铁骑!这才是大清的立国之本!什么大明重炮,什么科尔沁叛逆,在朕的八旗勇士面前,皆是土鸡瓦狗!只要朕还在,大清就绝不会亡!”
“大清万胜!皇上万胜!”
八万盛京残余的满洲子弟,沉浸在这场狂热的大捷之中。连日来的绝望、压抑与恐惧,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屠杀洗刷得一干二净,士气瞬间顶到了巅峰。
然而,站得更高的鄂扎与老大臣索额图,在短暂的狂喜之后,眼神却渐渐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索额图走上前,看着干净利落退走、连大炮装备都没留下具躯壳的明军后撤方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皇上……有些不对劲。明贼苏间部虽然撤了,但其阵型丝毫不乱,后撤时甚至还用火枪射杀了我们数百名追击的骑兵。他们……不是大败,倒像是故意把科尔沁人扔给咱们杀的。”
康熙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前方:
“朕岂会不知?朱慈炤那小贼是想借刀杀人!可他算错了一件事——经此一战,朕聚拢了辽东最后的兵心与士气!满洲子弟见识了血雨,再无恐惧!传朕旨意,全军在辽阳城外休整半日,补充粮草,随后随朕挥师西进!”
康熙将天子剑高高举起,杀气腾腾:
“朕要乘胜迎击朱慈炤主力,与他在辽东平原上决一死战!”
“皇上英明!”众将齐声应和。
只是,沉浸在大捷喜悦中的满清君臣并不知道,就在辽阳城外杀声渐熄的同时,百里之外的大凌河东岸,天地间正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
“轰——轰——轰——!”
大凌河堡与锦州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神机营两百门重型红夷大炮齐声咆哮,将数十斤重的铁弹与开花弹如陨石般倾泄在锦州城头!城墙在坍塌,抚远大将军福全的城防在降维打击下彻底崩溃!
高坡之上,哨骑飞马赶到朱慈炤马前:
“启禀陛下!西路苏将军报:康熙御驾亲征辽阳,满清八旗倾巢而出,已将科尔沁降兵大部斩杀!苏将军遵旨,已率三千营主力西撤!”
朱慈炤闻言,缓缓拉住马缰。
他抬眼看向辽阳方向那漫天的尘土与隐隐的厮杀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