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要动江南士绅的根本利益啊!”
朝廷里大局稍定,宗室与后宫的喜事也接踵而至。
楚王的婚事终于落了定。楚王妃乃是定国公纯血勋贵之女,由皇后胡氏在京中贵女里精挑细选,朱慈炤亲自过目后也极为满意。
借着楚王大婚的契机,朱慈炤动了让诸藩王正式就藩出京的心思。这不仅是遵循祖制,更是要将宗室子弟散播到新拓的疆土与要害重镇去。
御书房内,天子与太子朱和锐相对而坐。
当朱慈炤试探着提起藩王就藩一事时,太子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诚恳而坚决:“父皇,儿臣与两个弟弟自幼随父皇颠沛流离,如今好不容易盼得天下太平。弟兄们只想留在父皇膝下尽孝,照顾父皇龙体。臣弟们年纪尚轻,若是此时远赴藩国,儿臣实在舍不得!”
朱慈炤看着跪在面前、言辞切切的太子,眼神深沉,久久保持着沉默。他听出了太子的言外之意——那是骨肉至亲间的不舍,却也掺杂着深宫朝堂上对权力和未来的微妙忌惮。
数日后的早朝上,首辅姚启圣出列抱拳,直言不讳地进谏:“陛下,藩王就藩乃太祖所定祖制,更是巩固国本、屏藩皇室的万代之策。如今诸王皆已成家,长留京师非长久之道,还请陛下早下决断,定下诸王藩地!”
朱慈炤高坐在龙椅上,听着姚启圣的陈词,思绪却早已飞向了江南。
北伐迁都至今已有数年。他率军平定了辽东,北方重镇皆已安定无虞。可大明的经济命脉与文化重心,到底还是在水网交错的南方。他大半生都在江南与南方沙场度过,如今北方的冬日漫长而严寒,每逢刮起凛烈风沙,他浑身的旧伤便隐隐作痛。
他想回南京看看,看看自己当年带领兵马走过的来时路,更想借此机会推行商税新政,把手伸进江南士绅的腰包里。
然而,天子下江南整顿商税的风声刚一传出,整个朝堂的清流与言官便彻底炸开了锅。
都察院御史们轮番上疏,打着“体恤民力”的旗号,痛陈“江南灾伤刚退,陛下循例南巡,需沿途修建行宫、调集随扈兵马、各地官员承旨接待,势必动用地方钱粮,劳民伤财”。
内阁与户部不少官员也纷纷跟风苦劝,称“天子南巡规制浩大,随扈人员及各地接待开支浩繁,实在不宜于此时动众”。
朱慈炤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劝阻奏折,心中冷笑连连。这些言官御史哪里是怕“劳民伤财”?他们分明是看穿了天子南巡背后的雷霆之意,要死死护住江南士绅与大商人手中的真金白银!
天子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奏折,眼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寒光。
这场关乎帝国命脉的商税大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