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八罩岛。

林凤率领的水师主力顺风抵达八罩岛。港湾内下锚声此起彼伏，水勇上岸汲取淡水，火铳兵与炮手在岸边校准械具。林凤将舰队一分为三：左翼吴英领船五十艘，右翼朱天贵领船五十艘，自己亲率主队居中。每艘战船的帆篷上皆书有将领姓氏，规制井然。

三月十六，黎明。

海上浓雾未散。林凤立于飞阁，举起千里镜遥望妈宫澳。湾内桅杆交错，郑军战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刘国轩将兵力死死押在了港湾深处。

“传令，擂鼓出击。”

战鼓轰鸣，三百艘巨舰借着西南风势，排成雁形阵向澎湖湾轰然压去。

妈宫澳炮台上，刘国轩按剑而立。他盯着湾外压来的明军舰队，心里很清楚——林凤水师练了两年，火器精利，硬碰硬未必能赢，唯一的胜算就是把明军引进湾内，用岸炮和两翼船阵绞死他。

“放他们进来。等进了湾，关门打狗。”

明军前锋舰队顺风驶入湾口。风势很顺，船走得快，船头劈开浪花。湾内的郑军战船并未迎击，反而向两侧收缩，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林凤举镜细看，眉头骤紧。他看见湾内两岸的炮台上人影攒动，十几座炮城的炮口全对着中间那条空荡荡的水道。又看见郑军的船阵在两侧张开，像一把钳子的两片刃。

“传令，前队减速，两翼展开！”

副将急道：“大帅，风势正顺，一鼓作气冲进去就能绞碎他们的船阵！”

“刘国轩两翼摆阵，中间空出来，是套着绞索等你去钻。”林凤冷声道，“湾内岸炮全对准了这狭窄水道，一旦冲进去，后船撞前船，敌舰从两侧包抄，咱们的战舰全得死在湾里。”

副将冷汗直流，不敢再言。

“传令！左翼吴英绕向风柜尾外海，右翼朱天贵绕向牛心湾外海，切断其后路。主力守住湾口，一艘船也不许冒进！”

明军舰队迅速变阵，两翼战船划出巨大的弧线绕向外海。炮台上的刘国轩见状，脸色微变。

“林凤不上当。他要从外海合围。”

但刘国轩并不慌张。他在郑家水师待了二十多年，从郑成功打红毛番的时候就跟着出海，什么阵仗没见过。澎湖这一带的水文风信，他比林凤熟。明军要绕，就让他们绕。湾口就这么宽，林凤的主力堵在外面，他的船出不去，明军的船也进不来。只要撑到风向变了，反推一把，就能把林凤压在湾口。

两军隔着湾口对峙了半个时辰。

三月十六的澎湖海面，风向正在变。

先是西南风渐渐疲软，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短暂的平静，帆篷耷拉下来，船身随浪起伏，水勇们攥着帆索的手都攥出了汗。然后一阵冷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越来越紧，海面翻起了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