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京,乾清宫。
朱慈炤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折子。第一份是林凤从澎湖发来的,说郑克塽的降使已经到了澎湖,交出了延平王印信和台澎金厦的地图册。第二份是陈永华代拟的降表,措辞恳切,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第三份是锦衣卫的密报,详列了郑氏宗亲在台湾的田产、商号和私兵数目。
朱慈炤把三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提笔在降表末尾批了几个字。
姚启圣站在下首,等了一阵,见皇帝搁下笔,才开口:“陛下,郑克塽的封爵,礼部拟了两个方案。一是改封公爵,二是降等袭延平侯。臣以为,改封延平侯,允其世袭三代,既保全了国姓爷的面子,也削了郑氏在东南的根基。”
朱慈炤点了点头:“延平侯。世袭三代。郑氏一族迁北京居住,赐宅子,给俸禄。郑克塽年纪小,先让他读书,长大之后再授闲职。”
“冯锡范呢?”
朱慈炤拿起锦衣卫的密报翻了翻。“冯锡范弑杀郑克臧,罪不可赦。但他手里有郑氏宗亲的把柄,朕留他一条命,押到北京来,关在刑部大牢里。”
“郑聪、郑明、郑智、郑柔四人呢?”
朱慈炤想了想。“这四个人跟着冯锡范废长立幼。
他拿起笔,在折子空白处批了几行字。
“郑聪、郑明、郑智、郑柔四人,革去一切爵位,免去所有官职。郑氏在台湾的田产、商号,按人头留一份给他们,够他们过活就行。剩下的全部收归官有,充作台湾设府置县的经费。这四个人迁到北京来住,赐宅子,给俸禄,但不许参与任何政事,不许结交官员,不许离开北京城。让他们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派人盯着,别让他们再闹事。”
姚启圣一一记下,又问:“东宁的水师怎么处置?”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台湾、澎湖、金门、厦门四个点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道。他看了一阵,转身对姚启圣说:“郑氏水师战船,水勇。朕的意思,裁撤老弱,留下精壮。战船全部接收,编入大明水师。愿意继续吃粮的,编入各营。不愿意的,给路费回乡。”
“陛下,选谁去办?”
“让林凤办。他在郑家水师待过,熟悉水师上下。降兵里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他心里有数。”朱慈炤走回案前坐下,“另外,从澎湖调水师将领吴英、朱天贵,随林凤去台湾接收。洪忠信、许龙、陈斌三人,留在澎湖整编降兵。”
姚启圣把这些名字记下。
朱慈炤又拿起一份折子,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锦衣卫从广东送来的,说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最近在广州和澳门之间往来频繁,运走了大批生丝和瓷器,关税却交得很少。
“姚卿,朕问你一件事。东印度公司在广东的生意,一年交多少税?”
姚启圣翻了翻户部的册子:“回陛下,东印度公司去年在广州和澳门之间运了三十船货,关税交了不到三万两。”
“三十船货,不到三万两。”朱慈炤把折子放下,“朕在南京整顿商税,江南的商人补了几百万两。东印度公司的船,拉走一船生丝值几万两,交几百两银子就过关。这税,是收给谁的?”
姚启圣没有接话。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广东移到缅甸南部的沙廉港,又移到朱波行省。他盯着那两处港口看了一阵。
“朕现在拿了沙廉港和朱波行省。两处港口,一处连着印度洋,一处连着南海。大明水师主力在福建,离这两处太远。沙廉港和朱波行省有市舶司,有码头,就是没有水师。洋船来贸易,大明的商船出海。如今郑氏水师编入朝廷,朕要组建一支西洋水师,驻扎沙廉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