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疑惑地凑了过去。
当他透过琉璃片看向石头的表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本平滑的石面,在琉璃片下竟然变得千沟万壑,像是一片荒凉的群山。
他甚至能看到石头缝隙里那些细微的、闪烁着光芒的晶体。
“这……这是何物?”王阳明的声音在发颤。
“这是微观世界。”
朱厚照蹲在他身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王大人,你格竹子,格的是它的形,格的是它的意。但你格过它的质吗?”
“质?”王阳明喃喃重复。
“万物皆由微尘组成,微尘之间有理,那才是真正的理。”
朱厚照指着那桶灰色的泥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泥巴,朕叫它水泥。格好了,它能让大明的官道平如镜面,能让大明的城墙坚不可摧。”
“你知的是圣贤书里的理,朕要你行的,是这天下的路。”
“知行合一,王大人,你觉得朕说得对吗?”
王阳明死死盯着那桶水泥,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这些年在龙场苦思冥想,试图寻找心与物的边界。
可现在,朱厚照直接把“物”拆开了,揉碎了,摆在他面前。
“知行合一……”
王阳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狂热。
他突然撩起袍子,直接在那桶水泥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刘瑾急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皇上跟你说话呢,你坐这儿睡着了?”
朱厚照一把拦住刘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吵,他在悟道。”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箱的呼哧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阳明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臣,受教了。”
“陛下之格物,乃是开万世之太平。臣之格物,不过是闭门造车。”
朱厚照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朕这儿缺个院长,大明科学院,你干不干?”
王阳明没有丝毫犹豫:“臣愿往。”
“哪怕是搬砖?”朱厚照挑眉。
“哪怕是搬砖。”王阳明语气坚定。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瑾。
“刘瑾,去把朕那宝贝箱子抬出来。”
片刻后,刘瑾吃力地搬出一个木箱。
朱厚照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灰扑扑、带着泥土气息的块茎。
“院长,既然入伙了,那就先干点正事。”
朱厚照拍着王阳明的肩膀,指着豹房后院刚翻好的土。
“别光坐着,先把这堆红薯种了,朕要让大明再无饿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