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车确实跑得快,载得多。”
兵部侍郎张林绕着那辆钢铁怪物转了三圈,眉头拧成了疙瘩,“可臣在兵部待了半辈子,打仗不是儿戏。草原上风沙大,路况险,这劳什子轴承要是进了沙子,或者在半道上坏了,那这万斤粮食可就成了敌人的战利品了。”
他停下脚步,直视朱厚照,语气生硬:“战场上,越简单的东西越可靠。这种精密的玩意儿,一旦坏了,随军的木匠修得了吗?”
赵璜在一旁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林的话虽然刺耳,但确实是实情。
大明军队的辎重车,坏了也就是换根木头的事,可这钢铁车轴,谁能修?
朱厚照没生气,反而乐了。
“张爱卿,你觉得这车坏了,得怎么修?”
张林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找铁匠重新锻造,可草原上哪来的高炉?哪来的精钢?”
“刘瑾,拆给他看。”
朱厚照摆了摆手。
刘瑾嘿嘿一笑,拎着一把特制的扳手走了上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刘瑾对着车轴末端的几个螺栓用力一拧。
咔哒。
不到半分钟,那个被张林视为“不可修复”的轮毂竟然被整个卸了下来。
刘瑾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圆筒。
“张大人,看好了。”
刘瑾动作麻利地将新圆筒套上去,螺栓回位,扳手转动。
“好了。”
刘瑾拍了拍手上的油灰,退到一旁。
全场死寂。
张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这……这就修好了?”
“这不叫修,这叫换。”
朱厚照走过去,踢了踢那个换下来的旧轴承,“这叫‘标准化’。朕的科学院里,每一颗螺丝,每一个轴承,尺寸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看向张林,眼神里带着一丝现代人的戏谑。
“车坏了,不需要铁匠现打。朕的补给车队里,会专门带上一车这种零件。坏了哪个,拆下来换个新的就行,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张林蹲下身,颤抖着手摸向那个新换上去的轴承。
“每一颗……都一样?”
他喃喃自语,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的地震。
在大明的工匠体系里,每一个零件都是师傅手把手磨出来的,这把锁的钥匙绝对开不了那把锁。
可皇上竟然说,这些精密的钢铁零件,全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这得要多少顶尖的铁匠,才能磨出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东西?”
赵璜也凑了过来,声音发颤。
“赵大人,这就是朕今天要请你们看的第二场戏。”
朱厚照转过身,大步走向科学院后方的一排红砖房。
“跟朕来。”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张林和赵璜刚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屋子里没有想象中叮当作响的打铁声,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律动感。
几十个年轻的工匠排成两列,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长长的木台。
“开始!”
朱厚照一声令下。
第一名工匠拿起一块粗糙的钢坯,放在模具里用力一压,钢坯变成了圆环。
他顺手将圆环推给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拿起锉刀,在固定的支架上飞速打磨几下,圆环变得光滑如镜。
第三个人塞进钢珠,第四个人扣上封盖,第五个人抹上牛油……
每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简单,甚至显得有些机械。
但那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一分钟,一个完整的轴承就从最后一名工匠手里滚了出来,掉进了一旁的木筐里。
叮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张林的心口。
“这……这是在造轴承?”
张林看着那一筐闪烁着寒光的零件,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不需要量尺寸吗?不需要对孔位吗?”
“不需要。”
朱厚照随手从筐里抓起两个轴承,递给张林,“模具是死的,尺寸是定的。他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重复这一个动作。”
张林接过轴承,将两个零件叠在一起比对。
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疯了……全疯了……”
赵璜看着那条如流水般运转的生产线,脸色惨白,“皇上,这法子……一天能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