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柳承志不把他乱棍打出来才怪。
用钱砸?
看那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贪财之人。
用强?
一个锦衣卫,强抢工部的高级匠人,传出去,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得想个办法,让这老头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
凌天手指敲着桌面,一个计划渐渐在心中成形。
对付这种技术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技术碾压他,让他心服口服,纳头便拜。
……
第二天,黄昏时分。
凌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悄悄溜出了尚书府,直奔工部衙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身形一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凭着记忆,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院那间偏僻的仓库——奇思阁。
仓库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凌天凑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里看。
只见苏长春正坐在一张工作台前,一手拿着个木头零件,一手拿着刻刀,嘴里还念念有词。
“钉钉……到底是个什么钉?”
“听那小子的口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是一种新型的榫卯结构?”
“不对不对,寻常的钉子,哪有他那么高……”
老头子抓耳挠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凌天差点笑出声。
看来这老头还真把自己的随口胡诌给当回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
“苏老,研究什么呢,这么入神?”
吱呀一声,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长春吓了一大跳。
“谁!”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凌天后,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么见外嘛。”凌天自顾自地走进来,拿起桌上一张图纸,“我今天来,是想跟苏老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学术?”苏长春冷哼一声,“跟你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锦衣卫,有什么好探讨的?”
“话不能这么说。”凌天指着那张“七星连珠铳”的图纸,淡淡开口。
“此物,转轮与枪管的轴线难以对齐,是也不是?”
苏长春瞳孔一缩。
凌天继续说道:“击发之时,火药燃气会从转轮与枪管的缝隙中泄露,导致威力大减,甚至灼伤射手,是也不是?”
苏长春的嘴巴微微张开。
“最关键的,是转轮的定位问题。每一次击发后,转轮必须精准地转动到下一个位置,分毫不能差。否则,击锤打在弹巢的金属壁上,轻则无法击发,重则……引爆整个转轮。”
凌天每说一句,苏长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老头子看凌天的眼神,已经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些问题,全都是他当年在设计制造时遇到的核心难题!也是这件武器最终被废弃的根本原因!
这些东西,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图纸上更不可能画得如此详细。
这个年轻人,仅仅是看了一遍图纸,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这……这还是人吗?!
“你……你到底是谁?”苏长春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凌天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个能帮你把这些废纸,变成现实的人。”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另一张干净的羊皮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你看,转轮的定位,可以用一个棘轮机构来解决。每次扳动击锤,棘轮就会带动转轮转动固定的角度。”
“至于气密性的问题,可以在枪管末端设计一个锥形的凸起,让它在击发瞬间,能紧紧嵌入弹巢的前端,形成强制气密。”
“还有材料,寻常的生铁自然不行,但如果用百炼钢,甚至是焦炭炼出来的精钢呢?”
凌天一边说,一边画。
他画的图,结构更加精巧,标注更加清晰,许多设计,都是苏长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苏长春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我一直想不通的难题,竟然有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图纸,却又不敢,生怕那只是一个幻影。
“这……这是……”
“这,才叫火器。”凌天放下炭笔,看着苏长春,发出了邀请。
“苏老,你这些设计,不该埋没在这间发霉的仓库里。”
“跟我走吧。”
“我给你一个工坊,给你足够的钱,给你最好的材料,给你找来最得力的助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凌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把你脑子里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变成现实!”
轰!
苏长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知己!
这才是真正的知己啊!
几十年的孤独,几十年的不被理解,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
苏长春刚要开口,仓库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苏长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人,盗窃工部机密!”
一声怒喝传来。
柳承志带着一队护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