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燕云启摆了摆手,似乎对他的恭敬毫无兴趣。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宫道往前走,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孤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
赵无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随口一说?
鬼才信!
“不过……”
燕云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这个凌天,确实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孤问他天上水中的月亮,他却问侍卫的刀有多长。他不是在答非所问,他是在告诉孤,孤的问题很无聊,他懒得回答。”
“这份胆识,这份急智,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
他又想起了刚才七公主的手帕。
“玉心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想让凌天弯腰,让他出丑。换做旁人,要么忍气吞声去捡,要么梗着脖子抗命。”
“可他呢?他直接把事情上升到‘皇后尊严’、‘国本动摇’的高度,用宫里最繁琐的规矩,去对付玉心这个提出规矩的人。”
燕云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丝赞叹。
“他这是在用魔法打败魔法啊!偏偏你还挑不出他半点错处,他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占着‘孝’和‘礼’。”
“结果呢?玉心被他吓得自己把手帕捡起来跑了,还得承他一个‘维护皇后尊严’的人情。”
“高明!实在是高明!”
燕云启抚掌赞叹,那兴奋的样子,就像是发现了一个绝世的玩具。
赵无极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看得太透了!
凌天的每一步算计,每一个陷阱,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玩伴了,这是两个妖孽在斗法!
“赵总管,”燕云启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起来,“你说,父皇把这么一把锋利又有趣的刀,扔到孤的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轮残月,幽幽地问道。
“是想让孤用这把刀,去砍一些孤不方便砍的人?”
“还是说……父皇觉得孤这柄未来的剑,还不够锋利,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来磨一磨?”
轰!
赵无极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太子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四爪蟒袍,在月光下仿佛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谁陪谁玩”要致命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在揣测圣意了,这是在剖析帝王心术!
赵无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的地方!
燕云启似乎并没有指望他回答。
他看着水中的月影,自顾自地笑了。
“磨刀石……呵呵,有意思。”
他转过身,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就像在拍一个老朋友。
“赵总管,今晚辛苦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宫道上,只剩下赵无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