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肩、右腹、以及大腿上,都插着黑色的羽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她身上那套方便行动的夜行衣。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在她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都是一身黑衣的杀手。
为了干掉这三个人,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外面,隐隐传来搜寻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他们还没走。
阿蛮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体温,正在随着流出的血液一点点消逝。
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
爹娘的大仇还没报,左治那个老贼还活得好好的。
还有……那个在诏狱里的老头子……
还有那个在太白楼嚣张跋扈,却又在黑风岭共患难的家伙……
凌天……他会来吗?
柳轻烟能找到他吗?
就算找到了,他会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破庙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那身影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
阿蛮努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脸。
“我说,女侠。”
凌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啊。”
阿蛮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想骂一句“混蛋”,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凌天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入手一片滚烫,是失血过多引起的高烧。
他不敢耽搁,迅速检查了一下阿蛮的伤势,当机立断,用匕首割开她伤口周围的衣物,然后握住箭杆,猛地发力!
“噗嗤!”
一支羽箭被带了出来,鲜血随之喷涌。
凌天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金疮药粉末,大把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飞快地缠绕包扎。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处理完三处箭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阿蛮的嘴,塞了进去。
这是他从聂无影那里学来的急救丹药,能暂时吊住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阿蛮,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呼吸。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抱着阿蛮,从破庙的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复杂的巷道之中。
……
东暖阁。
芸儿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凌天抱着一个被黑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闪身而入。
“少爷!”
“把门关好,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
凌天沉声吩咐一句,便抱着人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将阿蛮轻轻地放在床上,解开了斗篷。
当芸儿看清床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这是……
“打盆热水来,再拿些干净的布巾。”
凌天的命令将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是,少爷!”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凌天小心翼翼地解开阿蛮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物,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她身上的血污和伤口。
芸儿红着脸,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眼睛却不敢乱看。
当阿蛮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一道道陈年旧疤展现在眼前时,芸儿的心里只剩下震撼和心疼。
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终于,在两人手忙脚乱的忙活下,阿蛮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包扎,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男式中衣。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高烧也退去了一些。
凌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芸儿端来一杯热茶。
“少爷,喝口水吧。”
凌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阿蛮,眼神复杂。
把她藏在尚书府,无异于在火药桶旁边点灯笼。
一旦被发现,别说他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力士,整个凌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可他不能不救。
芸儿看着自家少爷疲惫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少爷,这位姐姐是……”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蛮。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阿蛮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床幔,又转头看向床边的凌天和芸儿。
“我……这是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安全的地方。”凌天递给她一杯水。
阿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凌天按住了。
“别动,伤口会裂开。”
阿蛮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看着凌天,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和探寻。
“为什么?”
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知道,救我,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凌天放下水杯,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阿蛮沉默了。
为了她的美色?不可能,这个男人身边从不缺漂亮的女人。
为了她的武功?更不可能,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为了拉拢她,对付左治?或许有这个可能,但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她想不明白。
看着她困惑的样子,凌天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
“在诏狱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
“他被玄铁链锁着,每天啃发霉的窝窝头,却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他教了我一套手法,叫‘鬼影摘星手’。”
听到这个名字,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滚圆!
凌天转过身,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
“他还托我,如果有一天能出去,帮他照顾一个叫阿蛮的姑娘。”
“他说,他欠那个姑娘的。”
凌天走到床边,俯下身,直视着阿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老头,叫聂无影。”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替他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