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三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柄无形的、冰冷的刀。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拒绝的下场,就是明天一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和锦衣卫的拿人令,会一起送到他面前。
“您……您要借谁?”张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凌天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薛神针。”
这是当初关在聂无影隔壁的人,据说是一个疯子,但凌天知道,这是一个神医,不世出的神医!
听到这个名字,张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甚至比刚才听到自己小舅子的事情时,还要惊恐。
“他?!您要借那个疯子?!”
“对。”
“不行!绝对不行!”张三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拒绝,“凌少爷,您换谁都行,就是他不行!那老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上个月,他还差点把一个给他送饭的狱卒给活活解剖了!他说要研究一下人为什么会打嗝!”
“那是你的事。”凌天不为所动,“我只要人。一个时辰,活的。”
张三看着凌天那不容商量的样子,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一个是立刻就死的阳关道,一个是可能死的独木桥。
他没得选。
“……好。”张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您跟我来。但是说好了,出了任何事,都跟小的没关系!”
“放心。”
张三咬了咬牙,提着一盏灯笼,带着凌天走向诏狱的最深处。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腐混合的恶臭。
周围牢房里,不时传来犯人痛苦的呻吟和锁链拖动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们最终停在了地字号最里间的一座牢房前。
这座牢房,是用手臂粗的玄铁浇筑而成,连门都是一整块的铁板,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送饭口。
“人就在里面。”张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离那铁门远远的,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洪荒猛兽。
他冲旁边一个看守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用一根长长的铁杆,敲了敲铁门。
“哐!哐!哐!”
“薛神针!有人探监!”
牢房里,一片死寂。
就在凌天以为里面没人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喝过水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是送来了新的药材吗?”
“还是……送来了新的尸体?”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张三吓得一哆嗦,连忙对凌天说:“凌少爷,您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凌天没有理他,而是上前一步,对着送饭口说道:“我给你带来一个病人。”
“哦?”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兴趣,“什么病?”
“三处箭伤,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已经神志不清了。”
“没意思。”里面的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这种小伤,外面的庸医都能治,何必来找我?”
“其中一箭,淬了‘三日腐’的毒。”凌天缓缓说道。
牢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足足十息。
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再次响起。
“三日腐?可是南疆巫蛊门用来腐蚀筋骨的奇毒‘三日腐’?”
“正是。”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牢房里传来一阵癫狂的大笑,“快!快带我去!我的银针已经等不及了!我已经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毒了!”
张三和几个狱卒听得面面相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凌天却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张三哆哆嗦嗦地让人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体,从门内喷涌而出。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逆着光,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狂热。
他手里,还捏着一枚细长闪着寒光的银针。
“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