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陷入疯魔状态的薛神针,凌天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疯子给稳住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尚书府那高大的门楣已经遥遥在望。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的角门停下。
凌天早就吩咐过芸儿,在角门留了灯。
“少爷!”
看到凌天从车上下来,芸儿提着灯笼,急忙迎了上来。
可当她看清凌天身后跟着的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活像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身影时,吓得“啊”一声尖叫,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别怕,这位是……我请来的大夫。”凌天有些头疼地解释道。
“大……大夫?”芸儿看着薛神针那双在黑夜里放光的眼睛,小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京城里的大夫,都长这样吗?
“病人呢?”薛神针可不管这些,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芸儿,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然后径直朝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草香……错不了!就是这里!”
他像一头循着血腥味的野兽,精准地找到了阿蛮的房间,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芸儿,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许进来!”
凌天对还处在惊吓中的芸儿吩咐了一句,也快步跟了进去。
房间里,阿蛮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正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薛神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他没有去探脉,也没有去看伤口,而是直接抓起阿蛮流着脓血的腹部那块纱布,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啊……就是这个味道!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三日腐!果然是三日腐!”
他状若癫狂,看得一旁的芸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凌天也是一阵无语。
这请来的,到底是个神医,还是个变态?
“前辈,人还能救吗?”他沉声问道。
“救?当然能救!”薛神针猛地转过头,双目灼灼地看着凌天,“如此有趣的毒,要是让她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猛地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衫下摆,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那些银针,不知用什么兽皮包裹着,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去!打一盆烈酒来!要最烈的那种!再拿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用火烤过!”薛神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芸儿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凌天。
凌天点了点头。
芸儿这才壮着胆子,跑了出去。
很快,酒和匕首都准备好了。
薛神针将所有银针都在烈酒中过了一遍,然后拿起那把烧得通红的匕首,对着凌天嘿嘿一笑。
“小子,看好了。这‘三日腐’最霸道的地方,就是腐蚀血肉,深入骨髓。寻常法子,根本无法清除。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的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已经闪电般地划开了阿蛮腹部的伤口!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昏迷中的阿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黑色的毒血,混杂着碎肉,瞬间喷涌而出!
“姐姐!”芸儿吓得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凌天的手,也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别动!”薛神针厉喝一声,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挣扎的阿蛮,右手持刀,精准而迅速地将伤口周围那些已经腐烂发黑的皮肉,一片片地剜了下来!
那场面,血腥无比,根本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行刑!
凌天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薛神针的手。
他看到,那把匕首虽然看着可怖,但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剔除那些坏死的组织。
他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这个疯子,或许……真的有本事!
很快,伤口周围的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薛神针将匕首扔进盆里,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了阿蛮心口的一处大穴。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我要用锁心针,暂时封住她的心跳和呼吸,引毒出体。”
他看着凌天,咧嘴一笑。
“这个过程,她会进入假死状态。小子,你可得站稳了,别吓得尿了裤子。”
说完,他不再犹豫,手中的银针,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银针没入半寸。
床上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阿蛮,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双目圆睁,胸口再无一丝起伏。
“姐姐!”
芸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扑了上去。
房间里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