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清朗,却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卑职,有话要说。”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大殿的末尾。
那个穿着飞鱼服,从进殿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锦衣卫力士,凌天。
他一步步从队伍的末尾走出,穿过那些错愕、惊疑、鄙夷的目光,一直走到大殿中央,在何定海将军身旁站定。
然后,他对着龙椅上的燕天龙,单膝跪地。
“卑职,锦衣卫力士,太子伴读,凌天,叩见陛下!”
燕天龙看着跪在的复杂光芒。
“凌天?”
“正是卑职。”
“你一个小小力士,有何话说?”左治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想靠着哗众取宠上位的愣头青。
凌天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卑职不问粮草,不问军械,更不问谁该追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死寂的金銮殿中。
“卑职,只想问一句。”
“打仗,要不要钱?”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仗当然要钱,这还用问?
“要不要用最好的兵器,去为我们战死的将士报仇?”凌天继续问道。
“要不要让我们的边军,吃饱穿暖,有力气去砍下北蛮人的脑袋?”
“要不要让幽州城那十万冤魂,早日安息?”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直击人心!
何定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在说废话!
他是在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钱!兵器!粮草!”
凌天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左治!
“现在,我大燕最缺的就是这些!”
“卑职斗胆,请问左相大人!”
“您刚才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
“那卑职想知道,普天之下,除了国库,哪里,还有钱?”
轰!
这惊天一问,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哪里还有钱?
这还用问吗?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今大燕,最有钱的不是国库,而是他左相府!
凌天这一问,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把刀直接架在了左治的脖子上!
左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力士,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发难!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致命的杀招!
“凌天!你放肆!”
左治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力士,竟敢在金銮殿上,质问当朝宰相!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卑职不敢。”凌天不卑不亢,迎着左治杀人般的目光,“卑职只是心忧国事,替陛下分忧,替天下万民,问一句公道!”
“好一个替朕分忧!”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燕天龙,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椅,来到凌天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猜不透,皇帝此刻在想什么。
左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燕天龙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凌天,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左治,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左相。”燕天龙淡淡地开口,“凌天问的,也是朕想问的。”
“国难当头,朕的国库里没钱,你这位百官之首,大燕的宰相,总不能也两袖清风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听在左治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今天,要是不出点血,他这个宰相,也就当到头了!
左治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说的是,老臣……糊涂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文武百官,朗声说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左治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老臣,愿捐出全部家产,共计白银十万两!黄金五万两!以充军资!”
“只求,能为北境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他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跪下,老泪纵横。
“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看着涕泪纵流的左治,凌天却是撇了撇嘴。
十万两白银,五万黄金,这对普通人,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他左治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还全部家产?凌天敢说,连他家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凌天脑中疯狂转动,得再想想法子,再让这老小子出出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