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无极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然,凌天办事操切,手段酷烈,有失朝廷体面,致使宰辅当朝吐血,物议沸腾,实为不妥!”
“着,即刻免去其‘清点劝捐’特使之职,停锦衣卫差事一月,闭门思过,钦此!”
轰!
这道圣旨,前半段是蜜糖,后半段却是巴掌!
先赏后罚!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手操作给搞蒙了。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
只有凌天,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左治才刚吐血,圣旨就到了。
这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皇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搞钱!
现在,他借自己的手,把左治这只最肥的领头羊给逼到了绝境,把满朝文武都给吓破了胆。
钱,肯定是能搞到手了。
目的已经达到。
那他这把“刀”,就显得有些过于锋利,甚至有些碍眼了。
再让他这么闹下去,真把宰相给气死了,把整个朝堂都给掀了,那就不符合皇帝的利益了。
所以,要敲打,要收回。
赏,是赏他办事的功劳。
罚,是罚他办事的态度,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一个姿态。
看,朕不是要赶尽杀绝,是这小子下手太黑,朕已经罚他了,你们就乖乖把钱交出来吧!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不,现在鸟还没尽,所以弓只是暂时收起来,而不是折断。
高!
实在是高!
“臣,领旨谢恩!”
凌天叩首,高声应道。
没有半分不满,没有半分委屈。
赵无极看着凌天平静的反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他收起圣旨,走到凌天身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凌大人,陛下也是为了你好。”赵无极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锋芒太露,易折。陛下这是在保护你啊。”
“多谢赵总管提点,卑职明白。”凌天躬身道。
赵无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几个抬着左治的家丁。
“咱家这里,还有一道口谕,是给左相大人的。”
那几个家丁一愣,面面相觑。
“相爷……相爷他昏过去了……”
“是吗?”
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凑到左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左相大人,您要是再不醒,咱家可就要请宫里的薛神针,来给您扎扎针了。听说他那套‘醒神针’,就算是死人,也能给扎活了,就是过程……不太体面。”
话音刚落。
只见左治眼皮动了动,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在哪儿……”
演!
你接着演!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敢戳破。
“左相大人,您醒了?”赵无极一脸“关切”地问道,“陛下口谕,您府上的家产,就不劳烦锦衣卫了,改由户部和内务府共同清点,务必凑齐您承诺的数目,一文都不能少。”
“至于您这满府的奇珍异宝……”赵无极顿了顿,“陛下说了,都是左相您多年珍藏,若是拍卖,未免可惜。就由内务府代为估价,直接折算成银两,充入国库吧。”
“陛下还说,左相为国操劳,以致病体,特赐千年人参一支,望好生休养,切莫再为国事烦忧。”
左治听完,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这话听着是体面。
可户部和内务府来清点,跟锦衣卫来抄,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锦衣卫是狼,他们是虎!
内务府那帮人,眼珠子比谁都毒,估价的时候,只会往低了估!
一件价值一万两的古玩,他们估个三千两,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等于是在他心口上,又多割了几刀!
至于那支千年人参……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他娘的是把他的血喝干了,再赏他一根人参吊命啊!
“臣……谢……主……隆恩……”
左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这一次,赵无极没再管他。
皇帝的戏,已经演完了。
他走到凌天面前,将一个小小的金牌递了过去。
“凌大人,这是陛下给你的。停职期间,凭此金牌,可自由出入宫禁。陛下说,让你有空,多去陪太子和公主念念书。”
凌天接过金牌,心中又是一动。
停职是假,当太子伴读是真?
这位皇帝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咱家也要回宫复命了。”
赵无极说完,带着大内侍卫,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