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再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凌天彻底明白了。
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要帮忙。
他来这里,就是走个过场,吃顿饭,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把人情世故,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阿蛮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想说什么,却被凌天用眼神制止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摆交情,是没用的。
他吃软不吃硬,更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凌天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季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
凌天也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笋。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谈公事,只吃饭。”
季不忘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凌天的反应。
他本以为,凌天会据理力争,或者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扳倒左治的宏伟大业,再或者用阿蛮和聂无影的关系来压他。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接下了。
“如此甚好。”季不忘淡淡道。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三个人偶尔的咀嚼声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阿蛮有些坐立不安,她不明白凌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么放弃了?
那苏长春那边怎么办?五万两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到了尾声。
季不忘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
“多谢款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季先生请留步。”
凌天终于开口了。
季不忘转过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凌大人还有事?”
他连称呼都变了,从“你”变成了“凌大人”,疏离之意,溢于言表。
“事倒是没有。”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只是我最近在琢磨一个玩意儿,遇到点小麻烦,想请季先生这样的行家,帮忙品鉴品鉴。”
季不忘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没有动。
“我不是什么行家。”
“是吗?”凌天笑了笑,“我听说,季先生能于三息之内,开天下九成以上的锁。想必对这些机关精巧之物,有独到的见解。”
季不忘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他依旧没有去拿那张纸。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是不是雕虫小技,先生看了便知。”凌天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先生若是不感兴趣,那便算了,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凌天作势就要把那张纸收回来。
“等等。”
季不忘开口了。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看轻。
尤其是被凌天这种看似胸有成竹的语气挑衅。
他伸出两根手指,修长而稳定,夹起了那张宣纸。
他本以为,上面画的会是什么精密的锁芯,或是复杂的机关图。
可当他展开宣纸,看清上面的图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由六根长短不一的木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插咬合在一起的立体图形。
图形的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此物名曰‘鲁班锁’,又名‘孔明锁’,看似简单,实则内藏乾坤。不靠钉子绳索,可拆可合,易拆难装,非有大智慧者不可解。”
季不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东西的设计,堪称鬼斧神工!
每一个榫卯结构,都计算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累赘,少一分则松散。
这哪里是什么雕虫小技!
这分明是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生痴迷于此道,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设计!
“这……这是你画的?”季不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凌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闲来无事,随意涂鸦罢了。”